这回轮到李国成和刘大庆惊讶了。
他们面面相觑,甚至怀疑顾城是不是在故意说反话。
李国成拿不准,只好用片汤话应对。
“顾总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咱们厂现在也没有宽裕到可以接济别人的程度,其实没必要花这么多钱,我觉得...”
顾城认真的看着李国成,沉声说道:“李叔,你还是信不过我,你还是觉得我不肯给工人让利,不肯给这些当年吃过亏的人补偿?”
“顾总,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您开厂子也是为了效益,这些都是负资产。”
想到顾城这段时间的坦诚,李国成说话也没那么顾忌,索性直不讳。
“顾总,当年的改革,其实我内心是支持的。当时的三三九厂僵化的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竞争力根本没法和外边比,不改就该死了。”
他长叹一声,幽幽的说道:“当年那批同志,工作固然要吃饭,但心里装的可不止自己家那点锅碗瓢盆,他们也是盼着厂子好。”
“你恐怕没法理解那种感情,当我们的牌子换掉时,好多人哭的拉都拉不起来。他们的家没了。”
顾城点头不语。
感同身受这个词就是骗人的。他和林书雪治疗时,书雪能感受到秦歌未来知道真相后的痛吗?根本不可能的。
刀只有捅在自己身上才会痛。
很多职工呱呱落地时是厂里的医院接生,小时候是厂里的托儿所带着,再大一点幼儿园小学中学都在这里,只有高中以后才会去别处上学。
这种感情外人根本不懂。
刘瑶光伤他们太深,他们当然会怀疑顾城会不会是下一个顾瑶光。
有些老同志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早已没心气掺和这些。
还有些人虽然只有四五十岁,但早就被生活摧残,也不想参与这些。
倒是有个年轻小伙离开厂子自己创业,投身房地产赚到了钱,但却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以前的朋友。
仿佛在三三九厂当过工人是他的污点一样。
随着老李和老刘你一我一语的诉说,顾城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整体脉络。
当时改制时的一千一百多名职工,年轻人基本都出去另谋出路,而且他们在厂里时间短也没啥感情,早就切割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当时工龄不够也没分到股份,这部分人大约有五百人。
从当年的股份分配就可以看出彼时的管理僵化和等级森严。
厂里的领导每人一万份原始股,车间主任,机关科室主任每人七千股,技术骨干和劳动模范,基层管理者每人五千。
老资历职工,每人三千股。
普通职工暂时不分,等时机成熟再推进。
这个等时机成熟的说法实在太过国企化,以至于顾城被气笑了。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这些僵化的老政策,当时有股份的人不超过三百人。
他们成立了一个股份管理领导小组,选了七个人进行管理。
这个小组的组长自然是厂长,其他人也基本是厂里的管理层。
“这几个人你们有信息吗?能不能联系上。”
“老齐死了,去年死的,他是组长。”李国成沉声说道。
“他多大了?”
“没多大,还不到六十岁,听说是生活作风方面出了点问题,在外边有二老婆,被人发现,羞愤之下跳楼了。”
顾城擦了擦汗,忽然觉得会议室热的不太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