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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镇长热情办寿宴 甄将军传讯觅亲人(5)

他把两张照片用玻璃框仔仔细细地装起来,放到了堂屋正中央神龛的旁边。神龛里供着祖先的牌位,牌位下面压着他雕的那只木公鸡――如今旁边又多了一张儿子在大学门口的照片。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放在卧房里,他说:“放这儿,祖宗能看见。咱们冷家几代人,头一个大学生。祖宗看见了,脸上也有光。”

茹霜表姐复读之后,成绩也突飞猛进。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学校把她评为了“学习标兵”,照片贴在了学校的宣传栏里。她把奖状小心翼翼地卷好装进竹筒,托人带回了龙门镇。

冷姑爷把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跟茹冰表哥的大学照片并排,又把茹霜表姐那枚同样从竹筒里倒出来的“学习标兵”徽章,用一小块红布垫着,搁在神龛旁边。他蹲在门槛上,抽着叶子烟,望着那面墙,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

年底了,东西哥哥召集全班开了最后一次新年班会。教室里的窗玻璃上贴着窗花――有学生手工剪的,样子歪歪扭扭,红纸屑落了一地;黑板上画着大红灯笼和礼花,粉笔灰把讲台染成了彩色;日光灯管上挂着彩纸条,风一吹就簌簌地转。他把白云庵那趟剩下的几颗佛前供糖全拿了出来,一颗一颗分到每个学生手里。糖纸有些黏了,在掌心里捂热了才剥得开。

他说:“这不是普通的糖,是佛前供过的,吃了能沾福气。可你们别光顾着吃糖――佛前供的糖,不是让你光等好运的。想考上大学,还得靠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发已经可以扎成一束垂在肩后,发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刘二娃举着糖,大着胆子站起来问:“甄老师,那要是佛前供过的糖吃完了,福气不就沾完了吗?我能不能再舔一舔糖纸?”

全班哄堂大笑。

东西哥哥推了推眼镜,也笑了:“所以你们还要吃什么糖?人生的糖,自己挣来的才最甜。静闲师太说过,一个人必须要管住心猿意马,才能走向成功。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证明你们拴住了。可拴住了还不够――你们要把它养成一匹千里马,驮着你们去见世面,去考功名,去走你们自己的驿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坐在前排的孙小梅把糖握在手心里,没有剥开来吃。她低头看了看糖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佛”字,然后抬起头,和其他几个同学对视了一眼。

窗外有人吆喝着搬柴火,操场上有脚步声来来去去,日光灯管在头顶轻轻嗡鸣。她们在这份嘈杂里交换了一个只有同班同学才能看懂的眼神,然后把手伸进课桌抽屉,摸出了事先藏好的一方手帕,趁大家还在鼓掌时悄悄塞给了东西哥哥。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枚橡皮刻的私人印章。刻的是“甄东西”三个字,刀法稚嫩,边款上歪歪斜斜地刻着:送给我最尊敬的甄老师。毕业以后,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我都会回来看您。手帕是孙小梅自己的,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

东西哥哥握着手帕,当着全班的面什么都没说。刘二娃嘴快想说点什么,被张大勇从后面捂住了嘴。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日光灯管轻微的低鸣声。东西哥哥低头看着那枚印章,把它的边款凑近了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仔细地包回手帕里,放进了中山装的内兜――那个贴着心口的位置。他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发紧,然后就宣布散会了。

散会后,他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坐了许久。窗外开始飘起细雪――重阳镇很多年没有下过雪了。雪花很小,稀稀疏疏的,像是谁在天上撒盐。它们落在东山上的松枝间,落在无字碑冰冷的碑檐上,落在大榕树墨绿的叶片上,也落在院子里那双早已纳好的布鞋旁边。

此刻,甄贤婆婆的院子里亮着一盏孤灯。莫愁姑姑就着灯光,正把最后一针穿过太平花的花蕊,丝线在灯下泛着柔光。她把鞋面翻过来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膝上,用手抚平了每一道针脚。这双鞋已经纳了两个月――从秋风纳到冬雪,从信刚来的那天纳到等待的尾声。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轻轻说了一句:“爹,鞋做好了。”

院子里,那棵从西岭移栽下来的老栗子树沙沙作响。雪花落在石阶上,一点一点地铺白,落在太平花的绣面上,转瞬就化成了水珠,被丝线轻轻吸了进去。

山河远阔,人间灯火,今夜这座千年古镇,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都有人在等。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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