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你好幸福呀。”
沈渺垂着眼睛,放在被单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刚刚的猜测都被推翻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明白自己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裴野耗着的。
沉默中,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是裴野。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
显然是听到了呼叫铃直接从观察室上来的。
因为着急,男人连鞋都没穿好,右脚光着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
裴野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哪还有半点京圈太子爷的样子。
护士识趣地收起血压计,侧身从他旁边出了病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裴野在门口站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狂喜到心疼,最后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醒了?”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医生马上就到,你等等。”
沈渺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上有干裂的口子,血丝渗出来又干涸了,变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线。
沈渺顿了顿,她张开嘴,想说“我没事”。
但发出来的声音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一串含糊不清的咿呀,音调不对,咬字混沌。
她忘了件事,耳朵上助听器可能出问题了。
没有助听器的辅助,她无法判断自己的声音。
听不清,就控制不了。
“等一下。”裴野直起身,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他飞快地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对着她。
“别紧张,助听器已经去准备新的了,别害怕,有我。”
沈渺看着那行字,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裴野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敲,但是半天都没有拿到沈渺面前。
诡异的沉默中,沈渺费力的抬了抬眼皮,目光忽然定住了。
手机屏幕上,有一小片水渍。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裴野的脸。
他在哭。
裴野哭得几乎没有表情,只是眼眶里蓄满了水,然后无声地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把手机举在面前,以为她看不到他的脸,以为屏幕能挡住他红了的眼眶。
沈渺怔怔地看着他。
京圈太子爷,玩世不恭,游戏人间。
她很少见过裴野失态,更别提哭,沈渺甚至不认为这个男人会哭。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病床前,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大型犬,拼命摇尾巴却止不住发抖。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她心底浮上来。
温热的、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胸腔,淹没了她惯常的理性和防备。
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
但每一次她都用理智压下去了。
可这一次,她压不下去了。
沈渺看着裴野默不作声的泪水,和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胸腔里的心跳声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