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绵延起伏的山影,被月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温泉酒店隐在半山腰,灯火稀稀疏疏的,不张扬,却透着一种刻意收敛的精致。
周意礼晚上说这里马上就要试营业,他明天早晨要来剪彩,要带她一起来散散心。
可林昭此刻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树影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太巧了。
巧得像是他特意给她制造的机会。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知道这所谓的散心是不是另一次试探,但她没有退路了。
无论这是巧合还是陷阱,她都必须利用好这个机会。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栋日式风格的建筑前停下来。
门前的石灯笼亮着暖黄的光,映出浅浅的光影,侍者迎上来,恭敬地拉开车门,周意礼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林昭没有看他,弯下腰下了车,冷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里的灯光也是暖调的,原木色的装修,角落里摆着一盆造型古朴的松树盆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周意礼,立刻躬身问好,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房卡,带着林昭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庭院里的枯山水。
电梯在三楼停下来,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周意礼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刷了房卡,推开门,侧身让林昭先进去。
房间很大,里外两间,外面是会客区,里面是卧室,再往里走是一扇推拉门,门外是一个私汤小院,温泉池子正冒着氤氲的热气。
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讲究,却又不显山露水。
林昭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去欣赏那些布置,只是安静地站着,听着身后的门被关上,脚步声绕过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晚上有个局,几个朋友过来。"周意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是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
林昭点了点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半个小时后,楼下餐厅的包厢里,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周意礼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桌沿上,目光偶尔落在门口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
顾景淮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酒杯,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的,像是一直憋着什么话没说。
菜上了几道,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人在聊生意,有人在聊最近的新闻,笑声偶尔响起。
林昭就是在这个时侯进来的,她没有换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长发垂在肩头,整个人清冷疏离的。
包厢里的人看见她走进来,笑声都顿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刚才的话题。
周意礼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拍了拍身边的椅面:"坐。"
林昭坐下后,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景淮脸上。
顾景淮也正好在看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很,他到底是没忍住,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说了出来:"周意礼,你还真是把那点心思全用在折磨自已上了。"
包厢里的笑声淡了下去,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却没有一个人接话。
林昭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意礼侧过头,目光落在顾景淮脸上,顿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喝多了。"
顾景淮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什么,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带着那种藏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郁气:"我喝多了?我看是你病得不轻!你把她带在身边,你图什么?图她恨你?图她……"
"行了。"
周意礼的声音不大,却让顾景淮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看顾景淮,目光重新落在林昭身上,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和:"如果不想在,就先回房间吧。"
林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景淮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包厢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隔绝了里面残余的喧嚣。
包厢里,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景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转过头看着周意礼,声音压得很低:"你真是疯了,周意礼,你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吗,你以为她只是来散心的?你这是在玩火,你会把自已搭进去的!"
周意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那扇门,又像是在看更远处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我总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又能让到哪一步。"
顾景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劝阻:"你这是疯子行为!你会把自已玩死的,周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