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昭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沉默了几秒。
“你刚才说的条件是什么?”她开口,声音像是鼓足勇气。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周意礼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很久。
周意礼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从走过来到现在,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胸口那片白色绷带上,或者是更低的地方,总之不和他的视线交汇。
“你为了温许,什么条件都肯答应?”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昭的睫毛颤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周意礼没有催她,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过了好几秒,林昭才开口,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不得不低头的卑微:“如果我不答应,不是就救不了温许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他胸口那片绷带上,落在那些渗出来的淡淡血痕上。
周意礼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温许,还真是有用。”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感叹什么,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林昭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几分。
周意礼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律师一眼。
李律师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走过来,递到林昭面前。
“林小姐,这是周总让我准备的协议,您看一下。”
林昭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薄薄的几页纸,封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接过那份协议,翻开来。
走廊的灯光落在纸页上,白得晃眼,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那些黑色的字体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
“林昭自愿留在周意礼身边,不再以任何形式提出离开。”
“周意礼将负责林昭的所有生活开支,包括但不限于食宿、医疗、日常消费等。”
“林昭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周意礼的合理要求。”
“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
她的视线停在了有效期三个字后面的空白处。那里没有写年份,没有写日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刺目的空白。
林昭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周意礼,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周意礼,你卑鄙!”
周意礼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音依旧很淡:“你也可以不签,我没有逼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但是我也要和你说清楚。”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如果你不签,你在意的温许就会彻底失去双腿,下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你在意的外婆,也会因为没有医院敢接收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