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意礼站在那里,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她脖子上那条被扯断项链勒出的红痕。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林昭。”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冷意:“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得这么便宜?”
风雪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
林昭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被冰水浸透,寒意从骨头缝里往身体里钻,可她感觉不到冷了。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沉闷而缓慢,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死去。
周意礼低下头,看着她跪在雪地里瘦削单薄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你不选。”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那我替你选,怎么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面色平淡又说:“就让他断两条腿吧,怎么样?”
林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摇头,想要说什么,可怎么都发不出一个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断地流,不断地流。
周意礼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站起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地上还在挣扎的温许身上,然后移开,声音淡得像是这漫天的风雪:“你来,还是我来?”
这句话落下来,林昭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跪在那里,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攥紧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只觉得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里。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他真的会打断温许的腿。
他真的会。
林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出这个选择,没有办法……
周意礼看着她,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他垂了垂眼,侧过头,看了那个踩着温许的黑衣男人一眼。
那男人会意,脚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温许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指甲断裂,血从指尖渗出来,混在雪里,触目惊心。
“许!”
林昭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她扑过去,想要推开那个男人,可她刚动了一下,就被周意礼攥住了手臂,她挣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许被踩在脚下,看着他痛苦地蜷缩着,看着他身下的雪被血染得越来越红。
“不要,求你了……不要……”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周意礼低头看着她,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声音依旧很淡:“林昭,你还不选?”
林昭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淡漠的眼睛,心里那种绝望到极致后的平静,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周意礼,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她看不懂的东西,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不是恨。
从来都不是恨。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
林昭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雪地里。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只有一种被掏空了一切之后的、空荡荡的平静。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站起身,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颤抖地,握住了周意礼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
林昭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时,周意礼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林昭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指节,从指节到掌心,整个人都在抖。
她慢慢弯下身体,然后膝盖弯曲,直接跪在雪地上:“我求你,放过他……”
“林昭,起来。”
周意礼嗓音低沉沙哑,凝视着她,呼吸紧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情绪。
林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哽咽出声:“周意礼,我不走了,我不爱他了,真的不爱了,你放过他好不好,我求你了,放过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