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她才轻声说:“周意礼,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讨厌。”
周意礼没有说话,只是神色紧绷凝视着她。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她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你毁了我的一切,害死了我爸妈,害得我耳朵听不见,害得我再也不能弹钢琴,你现在站在这里,说等我,你想让我怎么回应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周意礼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碎裂,在被风雪一点一点吹散。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自语:“我没有要你回应……”
林昭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她抬手擦掉,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周意礼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雪落满了全身,久到手脚冻得没有了知觉。
他才慢慢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等。
他等了她五年,每个月查她的汇款记录,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他以为他恨她,以为他恨不得她去死,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
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疏离冷漠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
让她记住他。
不管是恨,是怕,是厌恶,是什么都好,只要她记住他,只要她不要忘了他。
周意礼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可她已经走远了,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被关进别墅的时候,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推开她的房门。
她缩在床角,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走过去,她往后退,退到无处可退,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挣扎,他按着不放。
然后她忽然不挣扎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恐惧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决绝的狠意。
“周意礼,你要是再碰我,我们就一起死!”
那时候他觉得她疯了。
现在他才知道,疯的人是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
周意礼靠在公交站台的柱子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微微发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
又震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周总,查到了,今晚的车是沈小姐名下的。
周意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深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地落着。
周意礼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整个冬天的风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