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忽然感觉到肚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一条小鱼在游。
她整个人僵住了,手停在肚子上,一动不动。
然后又是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那是胎动,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在动。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是她的孩子,是活着的,是在她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的。
从那以后,她开始会摸着肚子和里面的小家伙说话,会给他讲故事,会给他听音乐。
有一次,周意礼来看她,正好赶上孩子在肚子里动。
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孩子在踢她,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就看见周意礼站在门口,正看着她的肚子。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可他先她一步伸出手,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贴在她肚子的时候,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掌心的位置。
周意礼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冷硬淡漠,而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很浅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还是看见了。
那是一个笑,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可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不是嘲讽冷笑,是真的在笑。
他垂着眼,看着她的肚子,手掌轻轻移动,感受着那个小家伙在里面翻来覆去,那个表情她记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荒唐的念头,也许,也许这个孩子出生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他会因为这个孩子,他会放过她。
可那个念头很快就被现实击碎了。
孩子没了之后,周意礼又变回了那个冷漠无情的人,好像之前所有的温柔,都只是一场错觉。
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孩子,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好像那个在他掌心跳动的小生命,根本不值一提。
林昭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她抬手擦掉,可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都擦不干,那个孩子,她曾经那么期待他的出生,那么想要抱抱他。
可周意礼告诉她,孩子没了,她信了。
但现在真相好像又不一样了,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整个白天,林昭都心不在焉。
她反反复复的在想,如果暖暖真的是她的女儿,他为什么要骗她?
林昭闭上眼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等鉴定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夜色降临,京北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周意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几道的菜,几乎没怎么动,他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景淮坐在他对面,一边吃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周意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响了,周意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老夫人三个字,他眸色微动,接起来。
“意礼啊。”
电话那头传来沈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找人看过了,年后有个好日子,婚礼就定在那时候,你和心心这段时间准备准备,咱们家也该添点喜气了。”
周意礼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沉默了片刻,声音很淡:“嗯。”
电话那头沈老夫人又叮嘱了几句,什么礼服场地,宾客名单啊,说了一大堆。周意礼一一应了,声音始终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了电话,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景淮看着他,嘴角带着几分调侃的笑:“你可没有一点要当新郎官的喜气样儿。”
周意礼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你被逼婚,开心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