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礼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宿醉的后遗症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手撑着额头,指节用力按着眉心,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旁边是两片解酒药,是保姆每天都会准备的。
他拿起药片就着水吞了,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顾景淮的问题。
“你不会爱上林昭了吧?”
他闭了闭眼睛,把那个声音压下去,洗漱之后换好衣服下楼,客厅里暖暖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小姑娘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一个煎蛋,手里拿着勺子,正专心致志地在粥里画圈。
“爸爸。”看见他下楼,小姑娘抬起头,眼睛弯起来:“你醒了?王奶奶说你昨晚回来很晚,让我不要吵醒你。”
周意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姑娘的头发又软又细,和林昭一样,好像自带一股淡淡的桃子味洗发水的香气:“今天晚上爸爸带你去吃那家餐厅,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
“嗯!”暖暖开心应下,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爸爸,你头疼吗?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还好。”周意礼看着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一粒米擦掉:“吃完了让王奶奶送你去幼儿园。”
――
车子在周氏大厦门口停下来,周意礼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酒意。
他大步走进大厦,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连忙站起来问好,他没有回应,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一路上升,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是那副所有人都熟悉的淡漠表情。
面具戴得很好,没有人能看出来他昨晚喝得烂醉,没有人能看出来他几乎一夜没睡。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员工在忙碌,看见他都恭敬地让到一边。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大衣搭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桌上摆着几份待签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项目进度报告,是林昭他们公司的进度汇报。
他眸色动了下,随手翻开,也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平静出声。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犹豫,又像是为难。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周总,刚才前台收到一份文件,是林小姐送来的律师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意礼抬起头,目光落在助理脸上,那目光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助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律师函的内容是关于当年的一些事情,包括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迫……”
他没有说完,因为周意礼已经低下头,撕开了那封律师函。
沉默持续了很久,他看着那份律师函第一页上那些加粗的字体,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限制人身自由。
这些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他却觉得可笑至极。
片刻后,他把那份律师函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纸张落进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去找个律师和她沟通,问她,杀人犯该判几年。”
助理愣了下,随后看着他冷淡的脸,掩下眸底的惊涛骇浪,应下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意礼一个人,他坐在那里低下头,看向垃圾桶里那份律师函,眸色深了深。
两不相欠,她凭什么觉得能和他两不相欠?她撞死了诗云,毁了他的一切,然后说一句两不相欠,就可以和温许双宿双飞?
他没再犹豫,拨通一个电话:“医院那边的特效药,停一段时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