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许站起来,绕过茶几,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和从前那双干净修长的手判若两人。
可那个动作,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
“昭昭,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声哄她:“我在国外的一个小镇上买了一栋小房子,白色的墙,蓝色的屋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林昭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等你把钱还给他,我们就和他一笔勾销了,然后我们带着外婆,一起出国,去那个小镇。”
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光:“你可以在院子里种花,外婆可以在树下晒太阳,我给你们做饭,你不是一直想养一只猫吗?我们养一只,白色的,胖乎乎的那种。”
林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许......”
“我们结婚,生孩子,组成我们的小家庭。”温许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泪痕:“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林昭看着他,看着这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他坐在副驾驶上,笑着对她说:“昭昭,你可小心点,要是把我撞了,可就娶不了你了。”
那句话之后,就是七年的分离,七年的苦难,七年的生不如死。
而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所有的积蓄,带着一栋白色墙壁蓝色屋顶的房子,带着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未来,站在她面前。
“许......”林昭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力点了点头,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谢谢你,谢谢你回来。”
温许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昭昭,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还在等我。”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过了很久,林昭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的腿,这样蹲着不难受吗?快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扶他站起来,温许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握住她的手:“没事,早就习惯了。”
林昭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温许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那说好了,明天你就去联系他,把钱还了,我们就走。”
林昭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轻轻皱起来:“可是,外婆还在医院,她的身体……”
“我问过医生了。”温许显然早就做好了功课:“外婆的情况稳定,只要路上注意一些,没问题,到了国外,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对她的病也有好处。”
林昭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问的?”
温许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查了外婆的病例,找了主治医生谈话,确认了外婆的身体状况可以出行,才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切。
“别想那么多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先把钱还了,其他的事交给我。”
林昭看着他,心里的那些不安和恐惧,在这个男人的笑容里,一点一点消散了。
她点了点头,轻轻一笑:“好。”
第二天早上,林昭到公司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和释然,让刘玲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今天气色不错啊。”刘玲端着咖啡路过她的工位,随口说了一句。
林昭抬起头,弯了弯眼睛:“刘姐,我今天心情特别好。”
刘玲看着她那个笑,愣了一下。
这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林昭也笑,但那种笑总是到不了眼底,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可今天这个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一样,带着一点光。
“遇到什么好事了?”刘玲忍不住问。
林昭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心情好。”
刘玲看着她,也笑了:“行,心情好就行,继续保持。”
林昭点点头,等刘玲走远了,她才慢慢收敛了笑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温许昨晚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别怕,我一直在。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
周意礼的号码,她一直没有存,但那串数字,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深呼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那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呼吸变了变,声音很轻,却很稳:“周意礼,今天晚上方便见一面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