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不是愤怒,是那种明知道会发生、而且连他自己也没法阻止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之后,带着无语和某种老父亲特有的憋闷感,
女儿和徒弟之间突破那层关系之后,在形貌神态上是藏不住的,田灵儿从碧水舟上下来之后眉宇间多了一种柔和,
他自己就是过来人,这种事骗不了他,
他不爽,但没办法,
一个是自己女儿,一个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真打起来他大概率已经不是老七的对手了,
就算打得过,田灵儿也会拦在他前面,
苍松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田不易旁边,
自从万剑一复活之后,苍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以前脸上那种刻薄冷硬的神情淡了很多,偶尔在通天峰上碰到小辈弟子还会微微点头,
他和田不易的关系也从以前的尖锐对立渐渐缓和到了能偶尔聊几句天的程度,毕竟当年他恨田不易夫妇最大的原因就是觉得万师兄死了之后他们俩不够悲伤,
现在万师兄还活着,这个恨意的基础就从根源上被抽掉了,
苍松顺着田不易的目光看到了正在队列那头整理琥珀朱绫的田灵儿,然后又看了一眼另一边正仰头喝水恢复体力的张大超,凑近田不易耳边小声问道,
“要不要老夫帮你教训他,”
田不易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苍松手指极轻极快地一弹,一道细小的七彩流光从他的袖口飞了出去,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好几十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苏超的屁股上,
啪,
苏超感觉屁股上某个地方一疼一麻,像是被马蜂蜇了一口,又像是被某种牙齿极细的小东西咬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拍,手掌拍在屁股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拿回手来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一只被他拍碎了外壳的虫子,
那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七彩斑斓,体型像是一只被压扁了的蜈蚣,碎裂的甲壳边缘还在微微泛着荧光,
苏超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苍松道人,
苍松正一脸仙风道骨地负手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深奥的修行问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战场的超然,
苏超皱着眉头把手里的虫子碎片弹到地上,心想苍松这老小子刚才是在干什么,那虫子是他放的吗,不像,苍松现在整个人都佛系了,应该不会干这种无聊事,
然后他看到苍松旁边的田不易,他师父正黑着脸瞪着他,那一脸不爽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苏超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但话又说回来,是田灵儿主动的好不好,他最多就是没有拒绝,
他回过头没再理会这俩老头,继续活动筋骨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而田不易和苍松亲眼看着那只七彩蜈蚣将全部毒素注入苏超体内,
苏超被咬的那半边屁股上,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七彩斑纹以伤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上滴了一滴彩虹色的墨水,色彩鲜艳得简直不像毒发该有的颜色,
然后那道七彩斑纹就在短短几次呼吸之内,极其迅速地消散了,
不是被药物化解的,不是被灵力逼出来的,是直接被苏超体内那股庞大到可以用湖来作单位的先天水体灵力给稀释了,
稀释到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的程度,
田不易在心里把老七从入门到现在全部跟毒素有关的经历翻了一遍,发现确实想不出任何东西能在毒素层面上对这小子造成威胁,
他看了一眼苍松脸上那副竭力维持仙风道骨但显然已经绷不住了的表情,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坐调息、同样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然后若有所思的道玄师兄
七彩蜈蚣互相是有感应的,所以大战马上要来了,
他开始在内心里幸灾乐祸地替老七默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