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舟在焚香谷外围的一处密林深处缓缓降落,苏超找了块背风的巨岩后面把飞舟收了起来,
六尾天狐从船舷上翻身而下,落地时衣袂轻扬,面色沉静,
苏超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叮嘱:“别再被逮到了,发现不对就激活信号,我直接通灵你走,”
六尾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无声地融入了夜色,
苏超和三尾留在原地等着,
三尾知道自己实力低微,玉清境四层左右的修为在这种潜入焚香谷的行动中帮不上任何忙,所以只是安静地靠在一块石头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衣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六尾消失的方向,压抑着心神争取不添乱,
等了并没有太久,六尾就回来了,
他落地的动作依然很轻,但苏超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六尾的眼眶是红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整个人的气息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被什么极度的残忍反复碾压之后才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
“怎么了?没有感应到九尾吗,”
苏超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通灵九尾天狐的美梦要泡汤了,
六尾摇了摇头,
苏超又问是不是焚香谷戒备森严不好进去,
六尾又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不,那里的路,当年我们狐族攻进去的那条路,一路畅通,”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里那层薄红终于兜不住,被他偏过头用力擦掉了,
苏超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六尾露出这种表情,
即便在黑石洞底下被寒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这只天狐也始终保持着一种高傲的从容,
但现在他的从容被什么东西彻底击碎了,
六尾压抑着巨大的痛苦,用一种极力维持但每一个字都在颤抖的语调,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焚香谷在杀人诛心,
他刚刚沿着那条当年狐族用无数同胞的鲜血铺出来的秘道一路潜行,那条路上没有巡查弟子,没有警戒法阵,甚至连专门训练来侦察入侵者的灵禽都被特殊调教过,对狐族的气息完全放行,
但是,母亲还在那里,
三百多年来,九尾天狐的气息依然从玄火坛深处隐隐传来,从未断绝,
六尾几乎能想象出这三百多年来的每一幕,那些当年侥幸逃脱的、或者在那场灭族之战后新生的天狐族人,前赴后继地顺着这条被刻意留出来的路潜入焚香谷,一次又一次试图营救它们的族长,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母亲的面前,焚香谷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族人都在因你而死,每一个都是,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折磨他的母亲,
让她说出玄火鉴的下落
母亲你错了,
六尾站在黑暗中,望着远处那座被火光映红的玄火坛,把那个压在所有幸存天狐心底三百年的答案终于咬碎了吞进肚子里,母亲当初倾全族之力来抢这个玄火鉴,本身就是错的,
他现在甚至有一种想要把玄火鉴直接毁掉的冲动,
但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站在月光下面露茫然、浑身散发出一种不靠谱但又莫名让人觉得踏实的气场的通灵者,想到了他那些完全不讲道理的手段,灵魂通灵术、生命力共享、能从万里之外直接把人召唤到身边的空间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