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荒芜的田野、破败的乡道,一行铁骑车马终于缓缓驶入周家庄地界。
相较于凤阳沿途全境的死寂荒凉,田亩抛荒村落破败,周家庄算是这片破败土地上,为数不多还保留着几分烟火人气的村落。
土路两旁虽多荒草,但庄内阡陌还算规整,寥寥数十户农家屋舍虽简陋清贫,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院落整齐、篱笆完好,不见别处墙倒屋塌、彻底废弃的惨状。
庄中零星可见往来劳作的村民、嬉闹的稚童,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是整片凤阳荒土中,唯一尚存生机的世外桃源。
可即便如此,入目依旧满眼清贫。
百姓身上粗布麻衣层层打满补丁,衣衫单薄陈旧,孩童赤脚奔跑、面有菜色,家家户户院中空空荡荡,无余粮堆积、无器物富余,处处透着紧巴巴的拮据,勉强糊口度日罢了。
可就是这一方小小的周家庄,今日彻底炸开了锅!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百身披冷冽重甲、腰佩长刀的羽林卫铁骑列队护道,铁甲生辉、气势森然,浩浩荡荡开进寻常乡野村落,瞬间震得全庄百姓尽数僵住,纷纷放下手中农活、走出院门,满脸惊骇地围拢过来。
乡野小民一辈子见得最大的官不过是乡里巡检、县衙小吏,何曾见过这般精锐森严、杀气内敛的皇家禁军?
正当全庄老小惶惶不安心惊胆战,以为官府下乡查案要出大事的时候,青篷马车帘布掀开,两道白发苍苍、气质截然不同的老者身影缓步走下。
看清为首那人面容的一刻,全庄瞬间从惊骇哗然,转为极致的狂喜、沸腾的轰动!
“是老祖宗回来了!!”
“是咱们庄的百岁人瑞!长安叔公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瞬间响彻整座村落!
整个凤阳府谁不知道周家庄出了一位旷世奇人?周长安年过百岁、身子硬朗、德高望重,前些年因天下人瑞赐宴入京,滞留京城数年,辅佐朝政、安定社稷,是整个周氏宗族、整个凤阳乡野最大的荣耀与脸面!
在周家庄,周长安辈分高得吓人,往上压数代,如今庄中活着的老人,大半都是他的晚辈儿孙,年幼孩童更是隔了四五代的重孙辈、玄孙辈。
百岁高龄,辈分封顶德行满乡,全庄上下,无人不尊、无人不敬,人人张口便是老祖宗、叔公,是全庄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前些时候老祖宗远赴京城,全庄人日日牵挂、时时惦念,总怕老人家身在帝都、水土不服、受人委屈,日日盼着归乡。
今日亲眼见百岁老祖宗安然归来,还有皇家铁骑一路护送、威仪赫赫,全庄百姓又是骄傲、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密密麻麻围在村口,恭恭敬敬拱手行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老祖宗安好!”
“叔公一路辛苦!”
“多谢老祖宗挂念故土,终于回来了!”
淳朴的乡音此起彼伏,满是真切的亲近与敬重,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官场客套。
周长安望着一张张熟悉质朴的面孔,看着生养自己的故土乡情,眉眼温和、笑意真切,抬手频频示意,没有半分高居朝堂的傲气,依旧是那个土生土长、接地气的乡野老农模样。
一旁的周满仓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着从小长大的村落、熟识的乡邻,连日在京城的拘谨惶恐一扫而空,满脸都是归家的踏实松弛。
伪装成羽林卫千户萧煜的张元烛,勒马立于人群之外,静静看着眼前这幅乡邻亲睦、老小和乐的景象,心底也悄然生出几分久违的暖意。
可下一刻,他便看见了让自己哭笑不得的一幕。
周长安压根半点不跟自己客气,全然不顾随行赏赐皆是帝王御赐、贵重非凡,直接转头对着随行护卫吩咐一声,将这之前,张元烛赏赐给他父子的整箱金银元宝、整车官粮精米、整匹上好绸缎布匹,尽数搬下车,堆在村口空地之上。
堆积如山的钱粮财物,金灿灿的元宝、雪白的官粮、华丽的绸缎,在清贫破败的乡野村口,显得格外刺眼夺目。
在全庄百姓震惊艳羡的目光中,周长安大手一挥,语气爽朗豪迈:“都是陛下体恤乡老的赏赐,今日归乡,便全部分给咱们周家庄的老少爷们!”
“不分贫富、不分老小,人人有份、户户均沾!”
话音落下,全庄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雀跃!
家家户户脸上瞬间乐开了花,眼神里满是惊喜与感激。
这年头凤阳民生拮据度日艰难,寻常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口精米、穿不上一件新衣,金银更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几回。
今日老祖宗一句话,直接将皇家御赐的重赏尽数分赠乡邻,简直是天降福祉!
老少村民纷纷躬身道谢,一声声“多谢老祖宗”、“多谢叔公”不绝于耳,看向周长安的眼神愈发敬重爱戴。
一时间,村口欢声雷动、喜气洋洋,孩童围着粮堆嬉笑,老人捧着米面热泪盈眶,沉寂清贫的村落,彻底被烟火喜气填满。
立马旁观的张元烛,看着这一幕,顿时气笑了。
好家伙!他堂堂大乾天子,体恤功臣、厚待贤老,特意破格赏赐的重金厚礼,本意是让周长安父子归乡之后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结果倒好,这老东西转手就给自己做人情,一分不留、尽数散给乡邻,换了满庄百姓的感恩戴德、万民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