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寝殿之内,怒骂声落下,满堂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张元烛刚刚还洋洋得意,被倭使几句马屁哄得飘飘欲仙,结果被周长安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之后,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青红交替、阴晴不定,整个人怔怔立在原地,彻底陷入了沉思。
他压下心头的恼怒,抛开一时的面子执拗,静下心细细琢磨其中蹊跷。
确实如周长安所,天下万事皆有因果。
东瀛区区海外弹丸荒岛,若真是贫瘠到寸草不生、矿脉微薄、一无所有,凭什么百年如一日,低三下四、千里渡海跑来大乾俯首求学、年年进贡、岁岁臣服?
蛮夷趋利避害,最是现实不过!若无天大利益、无尽图谋,岂会常年装怂示弱、甘做附庸?
自己方才的确是好大喜功、耳根子过软,被德川宗盛几句谦卑吹捧、自贬示弱的鬼话,轻易哄骗,险些当真信了这倭人的鬼话。
一旁的郭皇后、张允仁、李惊鸿三人,此刻也神色微动,悄然皱起眉头。
心中原本笃定的认知悄然松动,隐约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那倭使的恭顺谦卑之下,大概率藏着天大的猫腻。
就在众人暗自沉思、心生疑虑之际,周长安懒得再跟纠结迟疑的张元烛浪费口舌。
他目光冷冷一转,直直落在躬身伏首、故作惶恐的东瀛使者德川宗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极致嘲讽的冷笑。
周长安缓步上前两步,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个满脸假恭顺的倭夷贵族,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德川宗盛?既然你报出这个姓氏,那咱便说得再直白一点。”
“你们东瀛德川一族,哪里是什么普通世袭贵族?你德川家乃是东瀛本州西国数一数二的顶级豪族,世代盘踞山阴之地,世袭管控整片沿海疆域!”
“你们家族根基百年,不靠农耕、不靠商贸、不靠征伐,世代垄断东瀛全境矿脉开采、山海资源!整个东瀛过半的金银铁矿、出海港口、山海税利,尽数把控在你德川一族手中!”
“你靠着家族矿脉富甲一方、身居高位,代表东瀛出使大乾,看似卑微求学,实则是东瀛朝堂最擅长藏富示弱、打探情报的核心权臣!”
一番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精准扒干净了德川宗盛的家世根基、家族底牌、真实身份!
话音落下的刹那!
原本故作惶恐、面色恭顺的德川宗盛,浑身猛地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他猛地抬头,狭长阴鸷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布满极致的难以置信、惊恐骇然,死死盯着眼前布衣粗衫的周长安,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失声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蹦出,语调颤抖、满是惶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懵了!
倭使彻底懵了!
数百年来,中原王朝从不把他们当人!
天朝上国的优越感刻入骨髓!
在所有中原君臣、世人士子眼中,海外东瀛不过是茹毛饮血、愚昧无知、贫瘠落后的蛮夷野人之地!
上至帝王将相、朝堂公卿,下至文人士子、市井百姓,从来无人愿意花费半分时间、半分精力,去了解蛮夷之地的家族纷争、山河底细、资源秘辛!
在大乾所有人眼里,蛮夷就是蛮夷,不值一提、不值深究、不值窥探!
放着经史典籍不学,谁愿意耗费心血与精力去研究一群蛮夷猴子啊?
也正是靠着中原王朝这份根深蒂固的天朝上国傲慢与轻视,东瀛数百年来的伪装、蛰伏、偷师、藏富,从来没有半点破绽!
他们常年以贫瘠小国、愚昧蛮夷自居,俯首称臣、谦卑求学,偷偷窃取中原技艺、隐瞒本土资源、蛰伏积蓄国力,一代代潜藏发展、闷声发育,从未被中原识破分毫底细!
可今日!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邋遢、布衣老叟的中年人,竟然一口道出了他德川家族传承百年的核心根基、垄断矿脉的隐秘底牌!
甚至比大乾任何文武百官,都更了解东瀛的疆域势力、家族格局、财富来源!
这怎么可能?!
德川宗盛心神巨震、大脑空白,浑身血液几乎逆流,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慌不解。
面对倭使惊骇欲绝的追问,周长安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压根不打算解答他的疑惑,只是满脸漠然冷笑,继续步步紧逼、层层拆穿,彻底撕碎他所有伪装。
“你是不是心里还在侥幸窃喜?觉得大乾无人知晓你们东瀛底细,觉得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你方才张口闭口东瀛矿脉贫瘠、皆是小矿废矿?”
周长安话音陡然一厉,声如惊雷,字字炸响:“那咱倒要问问你!东瀛山阴地区的石见银矿,储量亿万、露天巨脉、百年不竭,举国半数财赋皆出于此!”
“这座横贯整座山脉、藏银过亿、年年大规模开采的巨型银矿,你敢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矿?!你敢说东瀛土地贫瘠、物产匮乏?!”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