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早已吓破胆的礼部侍郎孙传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死死垂着脑袋,连抬头仰视的胆子都没有。
而刚刚心神俱裂的谢景伦,在亲眼见到帝王面容的那一刻,彻底魂飞魄散!
他再也撑不住半分身形,“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砖之上,巨响刺耳。
整个人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往前跪爬数步,惶恐到极致,声音颤抖嘶哑,急急忙忙想要开口辩解求饶:“陛、陛下!臣、臣不知……”
可他半句解释尚未说完!
张元烛眼底盛着滔天怒火,积攒多日的失望、愤怒、厌恶彻底爆发,上前一步,抬腿就是狠狠一脚!
砰!
力道十足的一脚,直接将堂堂当朝驸马狠狠踹翻在地!
谢景伦狼狈翻滚数圈,胸口剧痛难忍,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整个人瘫在地上,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张元烛冷眼俯瞰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谢景伦,声音冰冷刺骨,裹挟着极致的震怒与失望,厉声怒斥,字字如雷霆炸响。
“好一个当朝驸马!好一个朕的女婿!”
“满口狂,嚣张跋扈,仗着公主恩宠横行无忌!方才你好大的胆子,扬要让周老丈满门鸡犬不留?!”
“觊觎国库基业,窥探天子私产,恃宠而骄、狼子野心、目无君父!你这般忘恩负义、阴毒卑劣的畜生东西,也配娶朕的昭宁?也配做大乾驸马?!”
这一刻,张元烛眼底杀意凛然!
他素来性情宽厚、体恤臣下,极少动杀心,可今日看着眼前这狼心狗肺的驸马,是真真切切动了必杀之心!
他待谢景伦恩重如山,将最疼爱的嫡女下嫁于他,给予他无上荣宠、富贵权势。
可此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竟敢聚众深夜逼宫夺业,妄图盗取充盈国库、滋养万民的根基财源,甚至扬屠戮功臣满门!
这样的畜生东西,留之何用!
谢景伦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帝王滔天威压彻底碾碎所有骨气,此刻终于彻底通透,幡然醒悟!
从头到尾!一切都是局!
周长安的从容淡定、军方众将的鼎力维护、无人敢动的驻颜阁基业,所有的一切,皆是因为这是帝王暗中布局的兴国大业!
他谢景伦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自不量力、妄图虎口夺食的跳梁小丑!
他抢的不是乡野老叟的生意,是他岳父、当朝皇帝的江山财源!
是他自己不知死活、主动找死!
极致的恐惧与悔恨瞬间淹没了他,谢景伦再也撑不住,当场痛哭流涕、涕泗横流。
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狠狠砸在青砖之上,磕得通红渗血,声音嘶哑绝望:
“陛下!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臣一时鬼迷心窍、利欲熏心,犯下滔天大错!”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看在昭宁公主的情分上,饶臣一条狗命!”
“臣往后必定洗心革面、安分守己,永世效忠陛下,绝不敢再生半分歹念!求陛下饶恕!!”
凄厉的求饶声回荡在大厅之中,曾经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苟且、贪生怕死的狼狈丑态。
张元烛冷眼望着跪地痛哭、卑微求饶的驸马,心中怒火滔天,可终究架不住心头对嫡女昭宁的万般疼爱。
昭宁温婉贤淑、纯善仁厚,一生无错,若是斩杀驸马,女儿一生守寡、伤心欲绝,是他这个父皇最不愿见到的结局。
万般怒火与纠结之下,张元烛终究压下了心底的杀意,下意识转头,将目光投向了端坐主位、淡然看戏的周长安。
他这一眼,带着求助、带着征询、带着恳请!
今日之事,皆因驻颜阁而起,周长安是最大的当事人,更是为国建下大功的社稷奇人,此人如何处置,全看周老丈一句话!
只要周长安开口,他便可从重定罪,亦可从轻发落。
周长安活了百年,阅尽人心世故,一眼便看透了帝王的心思。
他哪里不知道张元烛的难处?既恨谢景伦狼子野心、目无君上,又疼惜爱女、不忍绝情。
这般皇家家务、君臣烂摊子,弯弯绕绕、牵扯情分,最是麻烦烦人。
周长安素来懒散随性,最不爱掺和这些朝堂纠葛、皇家私情,压根懒得费心神处置。
只见他慢悠悠伸了个懒腰,一脸不耐地摆了摆手,随意至极。
“罢了罢了。”
“皇家的家事、朝堂的人事,乱七八糟一堆烂摊子,别拿来烦咱。”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全程看傻、呆呆伫立的老儿子周满仓,淡淡吩咐道:“满仓,扶爹回去睡觉。夜深了,困得很。”
周满仓这才猛然回神,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自家老爹。
周长安起身,看都懒得再看跪地求饶的谢景伦一眼,也不再理会满脸纠结的帝王,慢悠悠踱步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回荡厅中。
“人是你皇家的人,事是你朝堂的事。”
“怎么处置,你丫自己看着办,咱不管,也懒得管!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干净。”
话音落,一老一少两道白发身影,慢悠悠消失在夜色之中。
偌大的驻颜阁大厅,只剩下脸色阴晴不定、怒火未消的帝王,和跪地哀嚎、瑟瑟发抖的驸马。
下一刻,张元烛的拳头已经落到了谢景伦身上!
“驴操的畜生东西,让朕在那老杀才面前丢光了脸面!”
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响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