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威像拎着一袋破烂一般,将哭嚎不止、遍体鳞伤的常虎硬生生拖拽出去。
凄厉的惨叫声一路渐远,最终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驻颜阁大厅之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亲眼目睹开国公嫡子被军中猛将当场暴打、直接发配北疆,在场剩余的权贵个个心头震颤,脊背发凉。
礼部侍郎孙传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哪里还有半分朝堂清流、礼教高官的架子。
可唯独定广侯张亮,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惧意。
他已是年过七旬的老牌勋贵,实打实靠着沙场浴血拼杀挣下的爵位,乃是开国武勋,论资历、论军功,比起靠着父辈余荫的常虎不知高出多少。
在他眼里,常虎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被收拾纯属活该。
而自己根基深厚,乃是朝堂老牌柱石,军方将领再霸道,也断然不敢随意动他这位老牌侯爷。
张亮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挤出一抹桀骜的冷笑,往前踏出一步。
他斜睨着主位上悠然自得的周长安,语气张狂傲慢,满是倚老卖老的蛮横。
“周长安,方才那常虎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混账小辈,不知深浅、口出狂,挨顿教训理所应当。”
“可老子不一样!老子乃是实打实的开国武勋,半生驰骋沙场,刀尖舔血,一刀一枪拼出的定广侯爵位!”
“庞威、萧瑜那等军中猛将,护得住一个纨绔小辈,还能护着你一个乡野老叟?今日这养颜膏的秘方,老子明摆着告诉你,我张亮,要定了!谁来拦都没用!”
他仗着自己资历老、军功在身,料定军方不会轻易撕破脸面。
更是笃定周长安不过是借军方之势狐假虎威,当下便要强硬夺宝,丝毫没有半分退让。
周长安抬眼看向张狂跋扈的张亮,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嘴角勾起,正要张口狠狠痛骂这倚老欺弱的老匹夫。
可他的话语还未出口,一道沉稳冷冽的脚步声,自大厅门外缓缓响起。
一步一步,落地沉稳,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倾覆,瞬间笼罩整个驻颜阁。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身常服的定国公萧瑜,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披甲佩剑,可周身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铁血威严,却比全副武装更加慑人。
大乾军神亲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压得满堂权贵心头窒息。
方才还嚣张跋扈、气焰滔天的定广侯张亮,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桀骜与张狂瞬间僵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敢忘了,自己今日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位军神赐予的!
当年张亮不过是边关一名不起眼的校尉,是萧瑜一路提携,带着他南征北战、冲锋陷阵,给他战功、给他机会,一手将他从底层武将提拔成镇守一方的大将,最后更是凭军功封侯,坐上定广侯的位置。
他的爵位、兵权、身家性命,全都是萧瑜一手造就。
说白了,他在萧瑜面前,不过是个被一手捧起来的后辈门生,哪里有半分嚣张的资本。
张亮瞬间豁然起身,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冷汗顺着鬓角疯狂滑落。
方才的狂傲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手足无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瑜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怒骂,没有呵斥,仅仅只是投来一道冰冷刺骨、失望至极的眼神。
那一道眼神,胜过千万语,瞬间击溃了张亮所有的骄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