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圣旨下达,通政司不敢有半分怠慢。
夜色沉沉,皇城深处的通政司衙门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大小官吏、抄录书吏全员连夜赶工,研磨铺纸,执笔疾书,流水线一般分工协作,连夜抄录、刻板、刊印、装订。
边关急报、朝堂文书向来高效,此番奉帝王亲旨传扬词作,更是无人敢懈怠。
一张张工整抄写的《满江红》不断誊写而出,刻板印刷大批量复刻,快马驿卒整装待命。
只待天蒙蒙亮,便即刻分发全城内外,再快马加急送往天下各州府、郡县、边关要塞。
翌日晨光破晓,曦光铺满大乾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短短一夜之间,那首改编过后、承载着碛北国耻与山河壮志的《满江红》,如同长风过境,悄无声息铺满了整座帝都。
城门城楼、闹市街口、驿站驿馆、茶楼酒肆、县衙外墙,乃至东西两市的商铺墙头,处处都贴着一纸墨色淋漓的词文。
街头巷尾,往来行人驻足品读;茶楼之中,文人墨客高声诵读;寻常百姓晨起劳作,路过墙下也会停下脚步,一字一句细细打量。
词句朗朗上口,悲壮之中藏铁血,沉郁之下有豪情!
不过一个清晨,《满江红》便在京城彻底传开!
紧接着顺着四通八达的驿路,以狂风过境般的速度,向着天下各州府、郡县、边关军营飞速辐射,蔓延九州大地。
晨光洒入庄严肃穆的翰林院,这座大乾最高文人殿堂,历来是天下清流荟萃之地,学士翰林个个饱读圣贤,自持风骨。
平日里品诗论道、批注经典,眼界极高,寻常诗词文章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今日一众翰林如常入署,刚踏入院门,便看见廊下张贴着一张崭新的墨纸,字迹苍劲磅礴,正是朝廷刚刚传下的《满江红》。
一时之间,一众身着青衫的翰林文士纷纷围拢而来。
三三两两并肩品读,指尖轻点字句,低声吟咏,细细揣摩其中意境。
起初众人只是抱着例行观赏的平淡心态,可随着一句句词句入耳,脸上的散漫渐渐褪去,神色愈发凝重,从漫不经心转为凝神细品,再到心神震动,满腔热血翻涌。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字句铿锵,气韵苍凉,起笔便自带一股山河沉郁之气!
“碛北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直击当下大乾最痛的伤疤,不避败绩,不掩国辱,坦荡磊落,直击人心!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蛮夷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收尾笔力千钧,壮志凌云,一扫萎靡,藏着收复失地、雪洗国耻的决绝气魄。
一众翰林逐字品读,层层拆解词句章法、格律风骨、文脉格局。
通篇对仗工整,气韵连贯,起承转合行云流水,无一字冗余,无一处疏漏。
格律严谨却不拘泥于小节,辞藻悲壮却不颓丧,格局宏大,意境辽远。
这群自诩文坛精英的清流文人,挑遍字句章法,竟全然找不出半分瑕疵!
原本因碛北惨败而萎靡消沉、闭口不谈边患的文臣们,此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胸膛,浑身激荡!
心底积压多日的憋屈、沉闷、惶恐,尽数被这雄浑壮烈的词句一扫而空。
“好词!绝世好词!”
“悲壮而不悲切,苍凉而又激昂,字字泣血,句句藏锋!”
“家国之恨,臣子之责,山河之志,尽数融于百十字之间,此等风骨,千古难寻!”
翰林院之内,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满堂清流纷纷动容,交口称赞,全然沉浸在这首雄词的磅礴气魄之中。
当朝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文渊,乃是大乾儒林之首,学富五车,皓首穷经,博览古今典籍,文坛造诣冠绝朝野,眼界之高,放眼天下难逢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