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笑声渐渐落了下去
青石板上还留着方才的热闹余温,可周长安脸上那副毒舌嘴脸也彻底收了起来。
他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粗布裤子上的尘土,又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草屑,动作慢条斯理,全然没了方才摔坐时的狼狈。
随后周长安抬眼扫了一圈还悬着心的众人,对着张元烛抬了抬下巴,语气陡然正经了几分:“陛下,别愣着了,坐吧。”
“咱不跟你闹着玩,今儿个是真要跟你掰扯掰扯这大乾的烂摊子。”
张元烛也收起了方才的大笑,闻点点头,顺势坐在了石桌旁的木凳上。
只是屁股刚沾凳,乾帝就下意识坐直了腰板,依旧带着几分帝王的紧绷感。
毛秉钺见状,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垂手侍立在乾帝身后,眼睛时不时瞟向周长安,心里还在暗自嘀咕。
这老杀才总算正经了,但愿能说出点真东西。
胡承钧也想坐,可是皇帝陛下没开口,他也只能站着,满脸不屑地盯着周长安。
区区一个乡野狂叟,能说出什么治国良策?
呵,你要是真有法子,本相把这石桌给生吃下去!
周长安拉过周满仓身边的木凳,大大咧咧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定定地看向张元烛,语气沉了下来。
“咱先把话挑明了说!眼下江南水患、灾民嗷嗷,这是火烧眉毛的急事,比什么都要紧!”
“救灾如救火,这话你当皇帝的比谁都清楚,多拖一分钟,江南的灾民就得饿死、病死一大片,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不管什么时候,救灾都是第一位的。
这话一出,张元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头狠狠皱起。
他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苦涩。
“老丈所极是,朕岂会不知?可国库如今是真的空了,比咱凤阳乡下叫花子的口袋还干净!”
顿了顿,乾帝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焦灼。
“朕当初设了国库红线,就是怕遇到天灾人祸时无粮可调。”
“可这红线底下,仅剩下的那批粮草、银钱,朕早就命户部侍郎亲自带队,星夜兼程送去江南灾区了!可那点钱粮,对着江南数十万灾民,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一天的赈济都撑不下来!”
“再说了,江南是大乾的赋税重地,苏、松、杭、嘉四府,本就是鱼米之乡,每年上缴的夏税、秋粮,占了全国赋税的近四成!”
“如今江南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被淹,颗粒无收,朝廷不仅拿不到赋税,还得倒贴钱粮赈灾。”
张元烛越说越憋屈,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焦虑:“若是迟迟解决不了,灾民没饭吃就会聚众作乱!”
“江南乱了,全国赋税就断了大半,国库只会更空;没了赋税,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边防一崩,碛北蒙元再趁机南下,大乾怕是真要毁在朕的手里!这是恶性循环,一步错,步步错啊!”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颓然。
满朝文武不是没提过赈济,可谁都知道国库没钱,一个个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灾情蔓延,徒呼奈何。
周长安听完,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随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所以,问题的核心,不就是朝廷想赈灾,却拿不出钱粮吗?”
张元烛闻,猛地抬头看向周长安,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肯定,重重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老丈,你可有良策?”
他满心期待着周长安能说出什么惊天妙计,哪怕只是绕个弯子解决钱粮问题,也好过现在这般坐以待毙。
可周长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愣住,紧接着眉头狠狠皱起,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与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