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仓被两名锦衣卫领着,一路晕晕乎乎来到京城西巷。
刚跨过高大气派的宅院门坎,老儿子就被院里的阵仗吓得腿肚子一软,当场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
亲娘咧,这是啥情况啊?
眼前这座三进宅院,算得上京城里头难得的清净好去处。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干干净净,前院两棵老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
廊下木柱雕着精致花纹,正屋宽敞亮堂,厢房规整雅致,连石桌石凳都打磨得光滑,比凤阳乡下的土坯房强上百倍,妥妥的上等宅院。
可这般好景致,却被一阵唾沫横飞的叫骂声搅得乱糟糟。
只见自家老爹周长安,虽说依旧佝偻着半截老身子,却硬生生叉着腰,正气势汹汹地指着锦衣卫指挥使毛秉钺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架势,比凤阳乡下撒泼骂街的泼妇还要凶上三分,唾沫星子飞溅,骂得可难听了。
而平日里执掌锦衣卫,手握诏狱,满朝文武无不忌惮的毛秉钺,此刻竟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红一阵,指节泛白,明明眼底满是火气。
即便如此,他却愣是咬着牙,半句硬气话都不敢说,活像个受气包小媳妇。
院里刚调来的婢女、老妈子、护卫们,全都低着头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一口。
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生怕被这百岁老人的火气波及。
周满仓看得目瞪口呆,脑子彻底宕机,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官老爷说话!
而且这位可不是一般的官老爷啊,毛秉钺可是能随意拿捏朝臣、执掌生杀大权的锦衣卫实权大佬。
结果在自家老爹面前,竟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还嘴的胆子都没有!
周长安扫了一眼宅院,倒是没挑宅子的毛病,毕竟这院落宽敞清净,比挤在官驿里舒坦百倍。
可他转头就把所有火气全撒在毛秉钺安排的人手身上,嘴毒得抹了蜜一样,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率先斜着眼,瞥向角落里站着的几个婢女:“毛秉钺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跟咱过不去?”
“你瞅瞅你找的这叫婢女?一个个面黄肌瘦,眉眼耷拉得跟被霜打烂的茄子似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没半分血色,颧骨高得能戳死人!”
“老子晚上咱起夜喝口水,冷不丁瞅见,不得以为是撞邪了,碰到鬼了?”
“这是来伺候咱的,还是来吓唬咱这百岁老骨头的?咱胆子小,经不起这惊吓!赶紧给咱换了!”
“要换就换脸蛋圆润、眉眼周正、体态丰腴、看着喜庆乖巧的,手脚麻利会干活,别弄这些歪瓜裂枣、长得跟鬼似的来膈应人,咱看着都吃不下饭!”
几个婢女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头埋得快塞进胸口,半个字都不敢辩解。
毛秉钺嘴角疯狂抽搐,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他刚想开口说这是内务府挑来的规整下人,就被周长安的新一轮骂声直接堵了回去。
周长安转头又盯上边上两个老妈子,上下扫了一眼,直接被气笑了。
“还有这俩老妈子,你踏马是从哪个苦力堆里拉来的?”
“你瞅瞅她们手上的茧子,厚得跟老树皮似的,比咱种了一辈子地、刨了一辈子土的老茧还硬实!”
“这是来伺候咱的?还是让咱这百岁老人反过来伺候她?咱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她那糙手磕碰,碰一下都得疼半天!”
“赶紧换!必须换!要换就换手上细软、干净利落、懂规矩会伺候老人的,别什么人都往咱院里塞,咱可不收破烂!”
老妈子们吓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压根不敢抬头。
毛秉钺憋得胸口发闷,脸色愈发难看,却依旧不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