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被休弃后，陈家内部安静了一段日子。没有人再敢在东府面前造次，南府倒了，西府早就没了，北府一向安分，那些旁支更是夹紧了尾巴做人。顾锦朝每日在府中处理庶务，教两个孩子认字，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但她知道，朝堂上不会平静。太后不会让陈家就这么安稳下去。她一定会找机会，在朝堂上给陈家制造麻烦。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日早朝，御史刘安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他穿了一身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面色严肃，手中捧着一份奏折。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双手将奏折举过头顶。“皇上，臣有本奏。臣要弹劾首辅陈彦允——纵容家眷干预族务，欺凌族人，导致族人休妻，家破人散。”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彦允身上——有人担忧，有人兴奋，有人等着看好戏，有人心中暗暗盘算。陈彦允从队列中走出来，面色平静。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向皇上行了一礼。“皇上，臣有话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新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陈师傅请讲。”

陈彦允直起身，看着刘安。“刘大人弹劾臣纵容家眷干预族务。臣请问——臣的夫人干预了哪一件族务？陈家祭祖大典上，南府陈彦礼当众质疑族产分配，臣拿出账册、地契、历年分配记录，证明东府从未多占族产。这是证据，不是干预。陈家族会上，南府周氏被查出私吞祭祀银两，证据确凿，证人俱在。这是族规，不是欺凌。臣的夫人从头到尾，只是陈述事实、出示证据，没有做任何逾矩之事。刘大人说臣纵容家眷欺凌族人，请问证据何在？”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这是周氏私吞祭祀银两的账册抄本。每一笔差额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银子都落进了周氏的口袋。刘大人说臣‘欺凌族人’，臣倒要问一问——是周氏欺凌了陈家列祖列宗，还是臣欺凌了周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大殿的金砖里。

刘安的面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手在发抖，奏折在手中簌簌作响，纸页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看了陈彦允手中的证据，那些证据他早就知道——周氏私吞祭祀银两的事，在京城已经传开了，不是秘密。他以为弹劾陈彦允“纵容家眷欺凌族人”能借题发挥，能在太后面前邀功请赏，能在朝堂上出一把风头。但陈彦允早有准备，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演练好的，每一个证据都像是早就备好的。

“臣……臣只是听说……”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过脸颊，滴在官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新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刘安身上，又落在陈彦允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等谁开口。没有人开口，因为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太后的人不出声，因为刘安已经输了；陈家的人不出声，因为陈彦允已经赢了；中立的人不出声，因为他们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刘安，你弹劾陈师傅，证据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有凭证？”新帝开口了。

刘安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臣……臣没有凭证。臣只是听人说……”

新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刘安后脊发凉的冷。“听人说？听谁说？你身为御史，弹劾当朝首辅，就凭‘听人说’三个字？你是御史，不是街头巷尾的闲汉。你的职责是监察百官，不是捕风捉影。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