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南府闹了一场后，安静了几日。没有来东府找茬，没有去族中告状，甚至连门都很少出。顾锦朝以为她终于消停了。但顾锦朝错了，周氏不是在消停，是在换一种方式出招。她不在明处闹，她在暗处挑。

翠屏发现，几位旁支的妯娌对顾锦朝的态度变得微妙了。以前她们来东府串门，总是笑脸相迎，说话客气，走的时候还要拉着顾锦朝的手说“三夫人有空常来坐”。如今她们见了顾锦朝，虽然还是笑，但那笑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隔了一层纱，看得见，摸不着。说话也少了，以前能聊半个时辰，如今一盏茶的功夫就想走。翠屏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她们家里有事，心情不好。但连着几回都这样，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日，翠屏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她凑到顾锦朝耳边，压低声音说：“三夫人，奴婢打听到了。周氏这些天没闲着，她在各房之间散布谣，说您‘仗势欺人’，说您‘看不起旁支’，说您仗着三爷的权势，在陈家横行霸道，不把各房放在眼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人都信了。”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顾锦朝一个人能听见。

顾锦朝正在教陈顾认字。陈顾已经两岁多了，认得不少字，但他不爱说话，每次认字都板着小脸，像是完成一件任务。顾锦朝将识字卡片放下，沉默了片刻。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翠屏注意到她握着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周氏这是要孤立我。她明面上不敢跟我斗，就在暗处挑拨离间。让各房的人疏远我，让我在陈家孤立无援。她的算盘打得不错。”

翠屏急了。“三夫人，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继续散布谣吧？要是各房的人都信了她的话，咱们在东府就真的被孤立了。到时候南府再联合其他旁支闹事，咱们怎么应对？”

顾锦朝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暮春的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牡丹的香气。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绿了，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扬起。“她不仁，我不义。她散布谣，我就用行动拉拢人心。谣是虚的，人心是实的。只要各房的人看到我真的对她们好，谣就不攻自破。”

次日，顾锦朝让翠屏去请几位旁支的妯娌来喝茶。她请的不多，一次只请两三位，都是周氏在背后说过她坏话的、对她态度变得微妙的、平日里与她来往不多的旁支夫人。她备了好茶、好点心，态度和煦，不刻意讨好，也不居高临下。她聊些家常——孩子最近学会了什么，府中的花开了几朵，哪家的绸缎庄进了新货。不聊朝堂，不聊族产，不聊那些让人紧张的事。

席间，顾锦朝从翠屏手中接过几只锦盒，一一分给在座的夫人。“这是前几日我娘家弟弟从金陵带回来的雨前龙井，我自己也喝不完，分给嫂嫂们尝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她将锦盒递过去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几位夫人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确实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清冽，闻着就舒服。有人道谢，有人推辞，有人笑着说“三夫人太客气了”。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嫂嫂们不必客气。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分享。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听者的心上。

几次茶会下来，那些旁支妯娌对顾锦朝的态度渐渐回暖了。有人主动来东府串门，有人托翠屏带了自家做的糕点，有人在别的场合替顾锦朝说话——“三夫人不是那种人，我亲眼看到的，她对我们旁支的人好得很。”谣像霜，太阳一出来就化了。翠屏看着三夫人不动声色地把人心一颗一颗拉回来，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顾锦朝没有就此罢休。她知道，周氏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散了谣，明天还会想别的办法。要让她彻底消停，得找到她的把柄。顾锦朝让赵忠去查周氏的事。赵忠在京城三十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查起事来比顺天府还快。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查到了。

赵忠捧着一份密报，站在书房里，面色凝重。“三夫人，查到了。周氏在管南府中馈期间，私吞了祭祀银两。陈家每年祭祖，各房都要出一笔银子，用于购买祭品、布置祠堂、宴请族人。南府的银子经周氏的手，她每年报账都比实际支出多出一截，差额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数目不大，但年年都有。赵管家说，这就是她的把柄。她管了南府十年，至少贪了上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