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弹劾陈彦允被皇上斥责后，朝堂上安静了几日。但陈彦允和顾锦朝都知道，安静只是表面。刘安只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还没有出手。要对付下棋的人，就得先找到那颗棋子的来路。

顾锦朝让俞晚雪帮忙查刘安的底细。俞晚雪的娘家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查起这种事来比顺天府还快。不到三日，俞晚雪就带来了消息。

这日午后，俞晚雪来正房喝茶。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手里捧着一盒新做的桂花糕。她进了正房，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在顾锦朝对面坐下。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耍，陈顾已经会搭复杂一些的积木了，陈念锦还是老样子，笑眯眯地把哥哥搭好的积木推倒。俞晚雪看着这两个孩子，笑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三婶，查到了。刘安的夫人姓王，是王承恩的远房表妹。她早年丧父，曾在王家住过一段时间，与王承恩的夫人关系很好。刘安能当上御史，也是王家替他打点的。刘安背后的人，就是太后。”

顾锦朝的眸光微微一沉。她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太后虽然让王承恩外放湖广，看似暂时退让了一步，但她并未放弃在朝堂上安插眼线，并未放弃对陈家的监视和打压，并未放弃夺回权力的野心。刘安是她埋在朝堂上的一颗暗钉，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跳出来咬人。若不是俞晚雪查得细，这颗钉可能还要藏得更久。

“王承恩已经外放了，太后还在京城安插眼线。她不会善罢甘休的。”顾锦朝放下茶盏，“刘安的弹劾只是一个开始。太后是在试探三爷的反应，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们对刘安动手，她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她的布局，转而换一种方式对付我们；如果我们不动手，她就知道我们还没查到她头上，会继续让刘安做更多的事。不管动与不动，她都有自己的盘算。”

俞晚雪看着她，有些担忧。“那三婶打算怎么办？刘安这个人虽然不怎么起眼，但他在御史台待了这么多年，弹劾过不少人，经验老到，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万一他下次再来，带着更充分的准备，三叔未必每次都能应付。”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不急。刘安只是棋子，动棋子没用，得动下棋的人。太后在暗处，我们也在暗处。她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刘安，也不知道我们查到了王承恩的底细。她以为她还在暗处，其实我们已经看到了她的影子。”

当晚，顾锦朝将俞晚雪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陈彦允。书房里烛火通明，两人对坐，桌上放着一盏热茶和一碟桂花糕。陈彦允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

“刘安暂时不能动。动了他，就打草惊蛇，太后就会知道我们查到了她的布局。她就会换一种方式对付我们，换一颗棋子，换一条路。与其让她换一颗我们不知道的棋子，不如让她继续用刘安这颗我们已经知道的棋子。”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让她用。让她以为刘安还能用。让她以为我们还没有发现。等她用够了，我们再收网。”

顾锦朝点了点头。“我会让人盯住刘安夫人的动向。她与王承恩的夫人有旧交，一定会通过刘安夫人传递消息。只要盯住她，就能知道太后在朝堂上的布局。”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刘安夫人频繁出入太后娘家亲戚的府邸，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在太后娘家亲戚的府邸附近安排人手？”

陈彦允看着她。“可以安排。但不能打草惊蛇。安排的人要隐蔽，不能让人发现。他们只要记录刘安夫人去了哪里、见了谁、待了多久就够了，不需要做更多的事。记录本身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