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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4章 湖底沉匣

“我问你替谁做事。”

“我不能说。”赵海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楼明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恐惧,“老楼,听我一句劝。别再查下去了。青霜门的事,二十年前就该埋在湖底。”

“湖底?”谢依兰忽然开口,“你是说――湖底?”

赵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谢依兰转身就往外走。

楼明之看了一眼赵海,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马旭东会来接手。”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把赵海的双手用扎带束在身前,“你说的那句话,我会当没听见。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今晚是谁让你来的?”

赵海闭了一下眼睛。

“许又开。”他吐出一个名字,“但他不是让我来杀你的。他是让我来――”

“来找什么?”

“一口箱子。”赵海的声音颤抖起来,“青霜令能打开的那口箱子。他说箱子里有他这辈子最怕被人看到的东西。”

楼明之握紧了手里的青铜令牌。

湖面上传来谢依兰的声音,清冷而急促:“楼明之!你来看!”

他跑出听雨楼。

栈道尽头的湖边,谢依兰蹲在水岸交界处,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着湖水。湖水很浅,靠近岸边的地方不超过半米,水底的淤泥在光柱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绿色。

淤泥里,露出一截铜环。

铜环连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青霜门的北斗七星纹。

“赵海说湖底――他是字面意思。”谢依兰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们抽干了半个湖的水,就是为了找这个。”

楼明之蹲下身,伸手探进冰冷的湖水,抓住铜环用力一提。石板比想象中沉得多,纹丝不动。

“有机关。”谢依兰脱掉冲锋衣,卷起袖子,整个人趴在水边,用手摸索着石板上的北斗七星纹,“七星图案缺了一颗――天权星。天权是文曲星,对应的是――”

她的手指在北斗七星纹的空白处按了一下。

石板纹丝不动。

“不对,不是按的。”她皱起眉头,思索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楼明之手里的青铜令牌,“青霜令给我。”

楼明之把令牌递给她。

谢依兰将青霜令翻到背面,那北斗七星的图案和石板上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唯独少了一颗天权星。她深吸一口气,把青霜令按进了石板的凹槽里。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石板下方传来。铜环自动弹起了半寸,像是有人从里面推了一把。

楼明之重新抓住铜环,用力一提。这一次,石板应声而起。

石板下面是一个不深的暗格,水立刻灌了进去,激起一阵浑浊的泥浆。谢依兰伸手在暗格里摸索,手电筒的光柱在水下晃动,照亮了她的手臂和暗格里不断翻涌的泥沙。

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方的。金属的。

她双手抓住那个东西,用力往外拉。水花四溅中,一口青铜色的铁皮箱子被她拖出了水面。

箱子不大,大约一尺见方,外壳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箱盖上刻着青霜门的标记,锁扣处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铜锁已经锈死了,锁孔里塞满了淤泥。

“能打开吗?”楼明之问。

谢依兰用手指摩挲着铜锁的锁孔,摇了摇头:“锈死了。得用工具――或者用剑劈开。”

“别劈。里面的东西可能怕水。”

楼明之接过箱子,用衣服下摆擦掉表面的淤泥。箱子的重量比看起来要轻,里面装的应该不是金属物品。他晃了晃,箱子内部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一叠纸,或者是布帛。

“回去再开。”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听雨楼的方向,“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得把赵海和他的同伙移交给他们。”

谢依兰也站了起来,拧了拧袖子上的水。湖水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手电筒的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发现中回过神来。

“二十年,”她轻声说,“这口箱子在湖底躺了二十年。”

楼明之看着她。

“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谢依兰抬起头,望向夜色中矗立的听雨楼。那栋楼黑洞洞的,像一个沉默的证人,守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但我知道一件事――许又开怕它。”

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更冷:

“一个人最怕被人看到的东西,通常就是他最不该做的事。”

湖面上起了风,吹皱了满湖的月光。听雨楼的倒影在水面碎成千万片,又慢慢聚拢回来,像一面反复被打破又反复被拼合的镜子。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了镇江冬夜的寂静。

马旭东的车停在了湖岸外围的土路上。他推开车门,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警用棉衣,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物证箱,踩着泥泞朝他们走来。

“你们俩半夜三更跑到废弃公园来捞箱子?”他看了一眼楼明之手里那口锈迹斑斑的铁皮箱,“这玩意儿在湖底泡了多久?”

“二十年。”谢依兰说。

马旭东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凝重。

“二十年前,”他慢慢走过来,接过箱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物证袋,“这座湖刚建好。”

“对。”楼明之说,“听雨楼建成不到三个月,青霜门就覆灭了。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明天在镇江博物馆开幕,今晚他就派人来捞这口箱子。”

马旭东拉上物证袋的拉链,抬头看着他。

“箱子里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

他们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马旭东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把锈死的铜锁。锁舌弹开的一瞬间,箱盖微微拱起一条缝,一股陈旧的气息从缝隙里渗出来――不是霉味,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淡淡樟木香的空气。

箱子内部密封得很好。

楼明之戴上手套,慢慢掀开箱盖。

手电筒的强光照进箱子里。最上面是一块褪了色的红绸布,绸布下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样东西――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工整的楷体字:《碎星剑谱》。剑谱旁边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青霜门弟子亲启”。信的下方,压着一张对折的宣纸,纸的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楼明之拿起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楷。笔迹清瘦有力,是练过武的人特有的那种干净利落的字。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青霜门覆灭前四天。

“青霜门弟子: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报仇,不要找凶手,不要相信任何人。带上剑谱和这张名单,有多远走多远,隐姓埋名,不要回来。

我带进坟墓里的不是仇恨,是证据。

附上的名单,是六年来所有以‘文化合作’名义接触过青霜门的人。其中有三个人,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和境外势力有关,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剑谱。

他们要的,是比剑谱更值钱的东西。

天权星的位置,我故意留空了。不是忘了刻,是不敢刻。刻上去的那一天,就是青霜门的死期。

记住我的话:七星不聚,真相不白。

青霜门第二十三代掌门

谢望安

绝笔”

楼明之放下信纸,手有些发抖。

谢依兰拿起那张被火烧过的宣纸,展开。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抚过,动作轻得像在触摸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薄瓷。

“是名单。”她说,声音有些发干,“六个名字。有三个被火烧掉了――烧得很干净,一个字都不剩。”

“剩下的三个呢?”

谢依兰的目光从名单上缓缓抬起,对上了楼明之的眼睛。

“许又开。买卡特。”

她顿了一下。

“和我师叔。”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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