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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6章 碎星剑痕现旧案 武展暗格藏遗物

现在这个人出现在许又开的展览现场,躲在设备间里,往工具箱里塞胶带和扎带。

楼明之收起手机,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惊动设备间里的人,而是无声地退回了展厅。回到c区时,许又开的讲解刚好结束,人群开始散开,有人找他签名合影。许又开来者不拒,笑着应承每一位读者,姿态从容而亲民。

谢依兰站在原地等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楼明之,她也有收获。

“刚才许又开接了一个电话。”谢依兰低声说,“他走到角落里去接的,以为没人注意,但我听到了两句――他说‘东西在七号暗格里’,然后又说‘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拿走’。”

“七号暗格?”楼明之皱眉。

“我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但许又开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展厅的西侧看了一眼。”

楼明之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展厅西侧是“门派源流”展区,墙上挂着各门派的源流图谱,展柜里陈列的是门派信物和文献资料。西侧最深处,有一面仿古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看似不起眼的旧物件――砚台、笔筒、铜镜、香炉,每件都贴着编号标签。

他快步走过去,谢依兰紧随其后。

仿古博古架一共有十二格,从左到右依次编号。七号格位在最中间,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瓷香炉,看款式是晚清民国的民窑货,算不上值钱。楼明之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香炉,翻转过来看底部。

香炉底部是中空的。

里面塞着一块被折叠成小方块的丝绸,丝绸的质地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套剑法的招式图解,一共七式,每一式的起手、发力、收势都绣得细致入微。第七式的旁边,用更细的金线绣了三个小字。

“碎星式。”

谢依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青霜剑谱的残卷。不是印刷版,不是后人临摹,这是真迹。上面的金线绣法,是青霜门独有的‘绕云针法’,外人根本仿造不出来。”

“许又开把青霜剑谱的残卷藏在展览的香炉里,然后打电话让人今晚来取走。”楼明之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也就是说,这个展览从一开始就是幌子。他真正要做的,是利用展览把失窃了二十年的剑谱残卷转手给某个人。”

他迅速掏出手机拍下丝绸上的全部内容,然后把丝绸原样放回香炉底部,将香炉端端正正地放回原位。

“不去抓那个设备间里的人吗?”谢依兰问。

“不急。”楼明之收起手机,目光沉了下来,“那个人只是个跑腿的。今晚十二点来取货的人,才值得我们等。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展厅里熙攘的人流,落在那个正在和读者合影的许又开身上。

“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许又开要在武侠文化展上把青霜剑谱的残卷放出来?他不是不知道我们在查这个案子。上周我们刚找过他,他还一脸沉痛地对我们说,‘青霜门的悲剧是武林之殇,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真相大白’。”

谢依兰听出了他的外之意。“他在故意引我们来。”

“对。”楼明之慢慢地说,“他在下一个很大的棋。这枚寒铁令、这块剑谱残卷、设备间里那个鬼鬼祟祟的人――都是他摆出来的棋子。他要的不只是把剑谱转走,还要我们亲眼看到这一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明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了展厅出口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削,颧骨很高,肤色偏深,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在出口处,没有进来参观,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许又开身上。

那个目光里没有崇拜,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冷意,像一把藏了二十年的刀,终于等到了出鞘的那一天。

“那个人是谁?”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明之还没有回答,展厅出口的黑色风衣男人就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来,隔着半个展厅的人流,和楼明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极深,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更淡,像是某种猫科动物。他看了楼明之两秒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瞬,楼明之看清了他风衣内侧口袋里露出来的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皮绳,绳尾打着一个奇特的结。

那个结的系法,和谢依兰腰间那柄软剑的剑穗系法,一模一样。

“买卡特。”谢依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买卡特的人。那种刀柄缠绳的结叫‘斩霜结’,是青霜门用来标记叛徒的。二十年来,只有一个人在用这种方式系刀柄。”

楼明之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来。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楼明之没有寒暄,直接说。

“你被革职了,明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无奈,“我现在帮不了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如果你不查,下一个被害者可能就是你当年亲手送进监狱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谁?”

“买卡特。”楼明之说,“我要他全部的资料――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父亲的死因、他二十年前在青霜门覆灭那天人在哪里。所有你能查到的,我都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然后是一个字:“行。”

楼明之挂断电话,重新看向许又开。武侠大神正好结束了最后一位读者的合影,收起笑容,一个人走向展厅后方的vip休息室。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楼明之清楚地看到,许又开的脸上,那些温和、儒雅、亲民的表情,像一层被水冲掉的油彩,瞬间卸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张冷峻而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分明是一个算计了二十年的人,在下最后一步棋时的笃定和决绝。

窗外,镇江的雨下得更大了。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上,雨水冲刷出的纹路扭曲而诡异,像是有人在用雨水写字,写的都是二十年前那些被掩埋的名字。

楼明之坐在展厅角落的长椅上,打开手机里刚拍的那张剑谱残卷照片,放大到最后一式旁边的那三个字。

“碎星式。”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先前被金线挡住,拍照时才在闪光灯下显出来。

他放大到最大倍数,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那行小字写的是――

“第七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历代传人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因此式一出,无可收手,必见血方止。”

楼明之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那些匿名卷宗里所有被害者的死状,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个都是三道剑痕,每一个都是碎星式的特征。但法医报告的附注栏里,都有一条被人刻意淡化了的记录――

所有被害者的剑痕,角度都有微小的偏差。

凶手不是在精准地使用碎星式。凶手是在模仿碎星式。

而真正的碎星式,正如剑谱残卷所载,是“必见血方止”的――一旦出剑,自己的手上也会留下三道不可磨灭的剑痕。

楼明之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上周在恩师的遗物里翻出的那张旧照片。照片里,恩师和一个年轻人在镇江-青霜门旧址前的合影。那个年轻人的手背上有三道陈旧的疤痕,呈平行排列,间距均匀。

那个年轻人,就是年轻时的许又开。

(本章完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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