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在乡下吃尽了苦头才回来的可怜人,终究是个外人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真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沈昭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她太了解沈知糯了,这女人要是演起戏来,能把九重天上的神仙都给骗过去。
“行了行了!”
沈昭华头疼地打断她,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收起你这套哭哭啼啼的把戏,留着回去哄你那位温润端方的未婚夫去吧。”
“在我这儿,不管用!”
沈知糯见被拆穿,也不尴尬。
她瞬间收了眼泪,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然而,沈昭华却是收敛了所有的笑意,
她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大哥入狱,爹被扣押,如今连这枚玉佩都动用了。
定安侯府这一次,要么飞黄腾达;
要么就是一步踏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沈知糯的肩:
“糯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你回京之后,万事小心。”
“若是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想做的。”
“该做就去做,别犹豫。”
沈昭华看着她,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没准以后……就没机会做了……”
沈知糯心头一震。
她看着沈昭华那张明艳却苍白的脸,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意思?
沈昭华却别过头去,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故作轻松: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村口的石头了。”
“石头?”沈知糯一愣。
“对啊,就是你在乡下时,那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脏兮兮的小泥猴。”
沈昭华勾了勾唇角:“若他还活着,这京城里,指不定真有个来寻妻的未婚夫呢。”
“那小子以前不是一直嚷嚷着,等长大了,要赚好多好多银子,然后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么?”
听到石头这个名字,沈知糯眼中的灵动瞬间黯淡了下去。
可惜,他死了。
在沈知糯被认回侯府的前三个月,他为了给家里换一石烂米,去帮大户人家运粮。
结果连人带船,溺毙在了湍急的江里。
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捞上来。
那一石烂米,在京城贵人们眼里,连喂狗都嫌脏。
可就是在那样的穷乡僻壤里,却硬生生换掉了一条十六岁少年鲜活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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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
马车里一片死寂。
沈知糯靠在软榻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一旁的连翘瞧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里急得不行。
她家小姐平日里最是鲜活,何曾像现在这般,浑身散发着沉闷死寂的气息?
“小姐……”
连翘小心翼翼地挪近些,刚想开口宽慰几句。
她刚一开口,整辆马车猛地一震,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狠狠甩向一侧。
连翘顾不得自身,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张开双臂死死护住沈知糯的头。
用自己的后背撞在冰冷的车壁上,硬生生替她扛下了这一击。
沈知糯慌乱中死死拽住车窗边的帷幔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一瞬――
哐当!
在车辕断裂的巨响中,车帘被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掀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