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成拳。
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宛如虬龙盘踞。
每一根紧绷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昭示着他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惊天动地的海啸。
与此同时,连翘一瘸一拐地总算挪回了松竹院。
一进门,她就扯开嗓子咋呼起来:
“哎哟――我的脚喂――”
“疼死我了……”
“哎哟,这路怎么这么长啊……”
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可那双贼溜溜的大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一边环顾四周,连翘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时候差不多了,小姐那边怕是快成了。
她得去拦住大夫,绝不能让他坏了小姐的好事!
小姐馋谢大人那么久,今天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这,又见院里伺候的下人已经被支开过了。
连翘也顾不得装腿疼了,一溜烟向内院奔去。
然而。
还没等她朝着主屋走去,一阵清脆的、巨大的落水声,突然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哗啦――!”
水花四溅。
连翘僵在原地,有些懵圈地眨了眨眼。
这声音……
怎么听着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进院子里的莲花池了?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松竹院后院,假山旁边就是一处荷花池。
此时正值初夏,池水冰凉刺骨。
连翘清清楚楚地看到――
自家那位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小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在水里扑腾着!
沈知糯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而在荷花池边。
谢疏白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死寂得可怕。
他身上的衣袍有些凌乱,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口被扯开了一截。
甚至隐约可见几道鲜红的抓痕。
最要命的是,那张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脸上,此刻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嘴角处还隐隐有些红肿破皮!
他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近乎毁灭般的、咬牙切齿的寒气。
连翘:“……”
药效太猛,小姐这是烧糊涂了,自己跳池子降温了?
可……
看着谢大人那副仿佛刚被土匪蹂躏过的模样。
再联想到刚才那震天的落水声……
连翘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不对,跳水降温这种事,绝不是她家小姐的风格。
以她对小姐的了解,这时候小姐该做的,分明是趁火打劫、趁人之危才对。
完了。
小姐这波操作,怕是不仅没讨着好。
反倒把那位高岭之花给彻底惹毛了!
被人家直接给扔池子里去了!
谢疏白站在荷花池边,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水里扑腾的沈知糯。
这池水虽深,可她双臂划水的姿态舒展利落,分明是熟稔得很。
是,她自幼在江南长大,通水性也再正常不过。
既是个会水的,自然淹不死。
眼角余光瞥见一瘸一拐折返回的连翘,他再无一,猛地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明明是初夏艳阳高照,可他离去时那挺直的背影,却硬生生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了几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