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缓缓驶离戈壁中转站的站台，最终缩成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风沙尽头。车窗里柳晚晴挥着的手，哭红的眼眶，还有那句撕心裂肺的“我等你一辈子”，还在陆承安的耳边反复回响，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他依旧站在原地，用力挥着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积雪未化的站台上。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砸在脚下的积雪里，瞬间融化成一小片水渍，又很快被凛冽的寒风冻成细碎的冰粒，贴在他的脸颊上，刺得皮肤生疼。

站台上的旅客渐渐散尽，只剩下零星几个车站工作人员，还有呼啸不止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厚重的棉衣上。直到四肢被冻得彻底僵硬，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他才缓缓放下挥舞的手，麻木地转过身，独自踏上了返回连队的路。

返程的路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戈壁滩，依旧是刮得人睁不开眼的寒风，依旧是踩上去咯吱作响的厚积雪。只是来时的路身边有柳晚晴的陪伴，有重逢的温柔与压不住的欢喜，此刻身边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与落寞，还有满心的痛苦与扯不断的牵挂，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他的脚步慢得像灌了铅，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底那个被骤然抽离的巨大缺口，被戈壁的寒风灌得满满当当，空落得让他喘不过气。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任由寒风刮乱他的头发，任由细沙打在他的脸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被寒风冻成了冰膜，绷得皮肤发紧，可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一遍遍闪过柳晚晴的模样。是古镇柳林里初见时，她穿着蓝布衫低头绣柳叶的温柔模样，是渡口分别时，她红着眼眶塞给他湘绣的不舍模样。

是戈壁重逢时，她穿过人群奔向他，眼里亮得盛着星光的欢喜模样，是避风棚里靠在他肩头，轻声诉说一路艰辛的坚韧模样，还有车站诀别时，她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一遍遍说着等他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在眼前，却又隔着千里关山，再也触不可及。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贴身的棉衣口袋，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触到了柳晚晴送他的那幅“相守不离”的湘绣。柔软的丝线隔着衣料，仿佛还带着姑娘绣制时残留的温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缠绕相依的柳丝，心底的钝痛稍稍缓解了几分。

可这份温柔转瞬就被更深的牵挂与担忧淹没，他不知道柳晚晴这一路千里返程会不会遇到波折，不知道她回到湘地古镇后，能不能顺利应对愈发动荡的局势。不知道她敏感的出身会不会再给她招来麻烦，更不知道两人隔着千里关山的约定，能不能抵得过岁月漫长与世事无常。

他的棉衣上落满了白雪，后背被寒风彻底浸透，冰冷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身体，冻得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可他却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抬手拂去身上的积雪。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像一个在戈壁里失去了方向的旅人，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