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天的太阳刚升起来,橘红色的光照进灶房。
许云归觉得这趟出门,应该会很开心。
一家三口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换了两趟长途汽车,到了一个小县城。
那地方在江边,水多,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池塘。
许云归让秦烈带着小青团找地方玩了,她便向当地人打听了附近的养殖户。
中午,她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户养殖户,姓刘,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厚茧,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泥。
“你是省城来的?想收虾?”刘师傅蹲在池塘边上,上下打量了许云归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不信。
他在这个小县城养了十几年小龙虾,从来没见过哪个省城女人亲自跑过来谈生意的。
许云归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她看着池塘涟漪四起的水面:“刘师傅,您这里有多少亩啊?一年能出多少?”
刘师傅想了想:“二十亩,也看年头吧,好的时候一万斤。”
“那我都包了。”
刘师傅愣住,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许云归:“你……全要?你吃得下?”
“能不能吃得下,是我的事。”许云归从包里拿出一摞人民币,还有一份合同递过去。
“我可以预付一年的钱,按市场最高价走。唯一的条件是,您的虾只能卖给我,不能卖给别人。”
刘师傅接过合同,翻了翻,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人说话算数?”
许云归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把钢笔递给他。
刘师傅接过笔,蹲在池塘边上,一笔一划地签了字。签字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那道笔画歪了一点,但最终还是落定了。
整个过程,刘师傅还是有点懵懵的。
许云归把钱塞进刘师傅怀里,然后把合同收好,没有急着走。她蹲在池塘边跟刘师傅聊了一会儿,问了他运输包装的情况。
刘师傅说,虾捞上来之后会装在竹筐里,直接装车,路上颠簸,到省城的时候估计会死一大半。
“我有个建议。”许云归说,“用那种泡沫箱,里面加冰袋,每层虾中间铺上湿布。这一块包装的钱,我可以出,您只需要按我说的包装发货。”
刘师傅又看了她一眼,这个省城来的女人跟他见过的任何买家都不一样。
她不但买虾,还教他怎么运虾。
一周之后,第一批经过改良包装的小龙虾从南方水乡发往省城。
到货的时候,陈建国亲自去火车站接货,打开箱子检查,虾的存活率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
他站在站台上看了半天那些还在动的虾,随后回到办公室拨了许云归的电话,把情况告诉她。
一切都在许云归的意料之中,所以她的情绪很稳定。
许云归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又找了几个养殖户谈合作。
供应链不稳定,生意就做不稳,她不能把货源就放在一家。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
有人骑着摩托车经过,排气管突突地响,很快又远了,只剩下寒风穿堂而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了一幕温馨平凡的画面。
一家小店里灯光明亮,人声嘈杂,桌上堆满了虾壳。
春天里那些不设防的夜晚,一群朋友坐在一起,剥着虾,聊着天,满手是油。
这一切,就是她想创造的东西。
所以她得把那条从池塘到餐桌的路,修得稳一点。
修不好,以后什么都是虚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