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在家族律师查尔斯·卡伯特先生的帮助下,杜瓦尔和伊迪母女被送进了卡西卡监狱,判的终身监禁。判决下来的那天,温思罗普夫人难得地在餐桌上多喝了一杯酒,脸泛红,嘴角挂着一种迪克很久没见过的笑容——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端着架子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那种。
迪克尝到了家世带来的权力的滋味儿。有一种心头执念死,顿觉天地宽的爽感。以前他总觉得“范德比尔特”这个姓氏是个包袱,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做什么都有人议论。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姓氏是一把刀,只是以前他不会握。
科尼利厄斯二世和温思罗普夫人都对他大加赞赏。很多跟家族关系不错的亲戚朋友也开始主动跟他打交道,电话比往年多了一倍,有人请吃饭,有人约打高尔夫,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他跟伊芙的关系。没有人说他手段太狠、不念旧情。
迪克觉得,这得归功于芬恩先生让他开窍了。虽然他至今一想起芬恩先生那张和煦的笑脸,还是有点儿抗拒与他见面——那种抗拒不是讨厌,是那种“你在我面前我就像个透明人”的不自在。
但他想起当时听说了芬恩先生与日本人的事情,他去问伊芙,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伊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已经确定是敌人了,打蛇不死,必留后患。所以——要么别做,要么做绝。”
迪克觉得这话太霸道、太帅了。他决定以后这就是他的座右铭了。他甚至找人用花体英文把这十个字抄下来,裱在相框里,挂在书房的墙上。每次抬头看见,都觉得自己的腰板又直了一点。
他这两天在考虑找谁帮忙,往卡西卡监狱里递个话儿,弄死那娘俩。这事儿不能急,急容易出纰漏,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得是那种收了钱不会多嘴、办完事不会留尾巴的。他手里有几个人选,还在斟酌。
不过这个还不着急。自己要去伊芙的诊所——本来该休长假的伊芙从马掌望台赶回了纽约,里德·维特利让自己去接伊芙出现场。
伊芙现在跟维特利平级了。
听说芬恩先生与fbi的关系甚至可以追溯到boi的成立。现在的局长胡佛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自己是芬恩先生的迷弟——这话胡佛说得理直气壮,底下人听着觉得离谱,但没人敢笑。
所以当维特利的上报确定了伊芙在纽约fbi当法医之后,胡佛直接在纽约设置了一个法医实验室,伊芙是主任。纯粹的因人设岗,权力的任性。实验室的牌子挂上去那天,维特利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没说一句话。
法医实验室有不少法医,所以伊芙就算不出现场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实验室配了四个全职法医,两个助理,设备是全纽约最好的,连市立医院的法医部门都来借过器械。
但迪克理所当然地想,就像自己在fbi当探员是为了工资吗?很明显不是。
那伊芙当法医是为了赚钱吗?肯定也不是啊。就是找点儿事儿干呗。
只能说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伊芙还真就是为了赚钱才当的法医。她那个诊所亏了好几年,房租、药耗、护士工资,哪样不要钱?fbi的薪水是实打实的救命钱。迪克不知道这些,因为他从来不需要算账。
科尼利厄斯二世先生不止一次地向迪克提过,让自己跟伊芙搞好关系。他的原话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反了华尔街。华尔街算个屁。只要芬恩先生午饭时间一句话,我保证在晚饭之前把华尔街出卖个干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快六十岁的人。
迪克当然明白科尼利厄斯二世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这个癞蛤蟆试试能不能搞定伊芙这个天鹅。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迪克不傻,他听得出来。
不过,迪克看过fbi关于芬恩先生的档案。他觉得伊芙应该是会功夫的。芬恩先生的档案里有一段记载,说他在五米之内可以不惧热武器——那是档案原话,迪克看的时候以为是夸张,后来问了几个老探员,都说不是。
那么问题来了。芬恩先生能在五米之内无惧热武器。如果伊芙知道自己有六个女朋友的话,几拳能打死自己?
六拳?三拳?一拳?
几拳好像并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迪克想到这里,后背凉了一下。
所以迪克跟自己老爹说:“我认为,跟伊芙的家族做朋友要比联姻靠谱得多。摩根、杜邦、康沃尔——芬恩先生对朋友总是不遗余力。”
科尼利厄斯二世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迪克。就像杰克·摩根——黑水帮助他,只是因为威廉跟芬恩是朋友。芬恩先生似乎更喜欢这种关系,而不是传统的联姻。”
迪克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老爹糊弄过去了。至于芬恩先生到底喜欢什么关系,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bi作为美国当下唯一的全国性情报机构,迪克很清楚地知道伊芙为啥要赶回纽约。
她家里催婚了。对象是个叫爱德华·摩根的家伙。
这事儿迪克是从维特利那里听说的。维特利是从华盛顿那边的渠道知道的。fbi的情报网有时候也传这种八卦,迪克觉得挺好,至少证明fbi的探员也是人,不是机器。
自己查了一下爱德华的资料,险些没闪瞎自己的狗眼。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学博士。哈佛大学法学院国际法博士。麻省理工学院应用数学博士。牛津大学哲学博士。
四个博士。
迪克把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人比他大几岁,学历比他高几层。他想起自己在大学里混日子的那些年——翘课、泡吧、追女孩、考试前通宵抄笔记——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这特么确定是个人类?自己一个学渣表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与他相比,自己那个靠家世弄来的文凭,跟擦屁股纸没啥区别。迪克把资料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不想再看见它。
呵!书呆子!三十五岁的老处男……
迪克酸酸地想。但他酸完之后又觉得不对——人家四个博士,自己连一个都读不下来,有什么资格酸人家?他把这个念头甩了甩,没甩掉,就让它挂着。
迪克酸酸地想。但他酸完之后又觉得不对——人家四个博士,自己连一个都读不下来,有什么资格酸人家?他把这个念头甩了甩,没甩掉,就让它挂着。
至于伊芙对这个爱德华是什么态度,迪克没敢问,也打听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伊芙在马掌望台过完年之后,没有留在马掌望台,而是直接从马掌望台坐火车回了纽约。不是“回”,是“赶回”。迪克注意到维特利在电话里说的是“伊芙说她会尽快到”,而不是“伊芙说她在路上了”。
“尽快”这个词,从伊芙嘴里说出来,少见。
他后来跟维特利办公室的秘书套了句话,说伊芙是主动打电话问有没有出现场的活儿。一个休长假的人,主动打电话问有没有活儿——迪克觉得,这不像是“找点儿事儿干”的人会做的事。
更像是一个不想在家待着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迪克没再深想。深想也跟他没关系。
胡思乱想着开着车,迪克来到了foleysquare伊芙的诊所门前。
伊芙的诊所现在已经重新升级了。人医和兽医彻底分开了,两边都有专门的执业医师坐诊。人医那边请了一个退休的外科医生,姓陈,广东人,在纽约行医二十多年,手艺好,话不多。兽医那边是一个康奈尔毕业的小姑娘,刚拿到执照,干劲十足,把宠物医院那半边收拾得干干净净。
伊芙成了纯老板。成本变高了,生意反而变好了——大概是因为病人不用再担心“给狗嘎蛋的刀会不会割我阑尾”,宠物主人也不用担心“割我阑尾的刀会不会给狗嘎蛋”。
看到迪克的车停到诊所门前,伊芙提着工具箱从诊所里出来,自顾自地打开后备箱放工具箱,然后坐进副驾驶。
她的动作很利落,白大褂没脱,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扎成马尾,耳边有几缕碎发没拢住,被风吹了一下,贴在颧骨上。她伸手拢了一下,没拢住,就没再管。
“嘿!伊芙姐!好久不见啊!”迪克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手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往副驾驶那边歪了歪,“我以为你至少会让我进去坐坐的……”
伊芙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迪克觉得自己的话被那一眼截断了,像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多余的线头全剪了。
“我们是去凶案现场,不是去游乐场。”她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嗒”一声扣上,“开车。”
迪克缩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发动引擎,挂上档,驶出车位。车开出半条街,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伊芙。伊芙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安静,安静到迪克觉得她不是在看出租车外面的街景,是在想别的事。
他没敢问。
可能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过分,伊芙想找点儿话题闲聊一下。
“听说你把杜瓦尔和伊迪母女收拾得挺惨啊?”她转过头,看了迪克一眼,“你家里怎么说?”
迪克闻有些小得意。他把方向盘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掌心里那层细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兴奋。
“他们对我大加赞赏!”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嘴角翘起来,下巴微微抬着,“我父亲让我跟你搞好关系——他好像有投靠芬恩先生的意思。”
说完,他偷偷瞟了眼伊芙,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