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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老钱

温思罗普接过笔,果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是那种颤颤巍巍的老太太的签名,是横平竖直、一笔一划、每个字母都清清楚楚的签名,跟她在支票上签的一模一样。签完名,她摘下左手小指上的图章戒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签名旁边盖了章。

那枚戒指是18k金的,戒面镶嵌着一块黑曜石,阴刻着温思罗普家族的鹰头盾徽。她当初就是写了一张便条,然后用这枚戒指盖章,迪克就成功加入了fbi。范德比尔特这种新贵暴发户,私章就只有“vanderbilt”的缩写,没有正统纹章。

科尼利厄斯二世一脸懵逼地接过笔,乖乖地签了字,也盖了私章。他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签完把笔递给律师,又缩回手,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迪克最后签。他签得很快,签完没有放下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笔画飘了,像是在签一份他根本没读过但完全信任的文件。

卡伯特律师把四份文件收起来,一份留在茶几上,一份递给范德比尔特夫人,一份递给科尼利厄斯二世,一份装进自己的公文包。他合上文件夹,扣好铜扣,对三个人微微欠了欠身。

“文件已经生效。”他说,“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我先告辞。”

范德比尔特夫人点了点头。卡伯特律师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开门的时候也没出声,只有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截断了。

迪克一脸欣喜若狂的样子,手里拿着那四份文件——其实是三份,茶几上那几份他一起拿起来了——在那里吹着墨迹。他的嘴凑近纸面,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像在吹一个刚点燃的生日蜡烛,怕吹灭了,又怕吹不灭。墨迹还没干透的地方在日光灯下反着湿润的光,他的影子落在纸面上,随着他吹气的节奏微微晃动。

科尼利厄斯二世终于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憋了很久”的沙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什么情况?”

温思罗普翻了个白眼。她的白眼翻得很有技术含量——不是那种夸张的往上翻,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眼珠往右上角转了一下,又回到原位,整个过程不到半秒,但“你终于问了啊”的意思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了。

“我还以为你能忍住一晚上都不问呢。”

然后娘俩把事情告诉了他。

科尼利厄斯二世听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下嘴唇往下掉了一点,上嘴唇往上提了一点,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o”形,像一个正在惊讶但还没惊讶到失态的成年人。

“这办法是你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种光不是迪克那种灯泡通电的亮,是更深、更沉的亮——像一个人在地下室关了太久,忽然有人掀开了天窗。

“哦!赞美上帝!”他的声音都变了,从低沉疲惫变得明亮亢奋,尾音往上扬了整整一个八度,“难道范德比尔特家族终于要出一个伊登或者贾斯伯那样的后代了吗?”

他转向温思罗普,双手摊开,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

“感谢上帝!”

温思罗普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伊芙的还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科尼利厄斯二世看见了。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迪克发誓,他是想实话实说的。

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舌头已经抵住了上颚,第一个音节的辅音都已经在喉咙里准备好了。但他看见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失望,不是焦虑,不是那种“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的无奈,是开心。是那种觉得自己儿子终于开窍了的、发自心底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开心。

母亲也在笑。她的笑比父亲收敛得多,但迪克看得见。她眼角的那几道细纹比平时深,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连坐姿都变了——不再是那种笔挺的、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而是微微靠在沙发背上,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像是终于卸了甲。

迪克把嘴闭上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句“这不是我想的,是伊芙姐教我的”咽了回去。唾液经过喉咙的时候有点涩,像吞了一颗还没化开的药片。

他想起伊芙说的那句话:“提工具箱的活儿,谁干都一样。”原来提工具箱的活儿真的谁干都一样,但出了一个好主意的功劳,落在谁头上,可大不一样。他的愚蠢无能,是射向父母最锋利的箭——这些年,他已经射了太多箭了。

先瞒着吧。让他们高兴高兴。

迪克把文件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西服内袋,扣上扣子,又按了按口袋的位置,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他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刚才签字的时候他把领带松了,现在重新系好,打得比平时慢,每一道结都拉得很紧,紧到领口有点勒脖子。

“爸,妈,”他说,声音比平时稳,“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科尼利厄斯二世摆了摆手,嘴里的“去吧去吧”还没说完,温思罗普已经开口了。

“开车慢点。”她说。

迪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客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皮鞋踩在硬木地板上,嗒嗒嗒嗒,节奏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科尼利厄斯二世站在窗边,看着儿子的车从门廊下面驶出来,黑色的福特,车灯在暮色里亮着,慢悠悠地开过前院的碎石路,在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是等对面来车——然后左转,汇入街上的车流里,红色的尾灯混在其他车的尾灯中间,分不清是哪一辆了。

他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几份已经签好的文件。文件还是摊开的,墨迹早就干了,纸面上签名处的墨痕微微凸起,用手指摸能感觉到。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自语,“这办法真是他想出来的?”

温思罗普正在收戒指,把黑曜石图章戒指重新戴回左手小指,转了一下,调整好角度,让鹰头盾徽朝外。她抬起眼皮看了丈夫一眼。

“重要吗?”

科尼利厄斯二世想了想,把烟叼回嘴里,没点。

“不重要。”他说。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正在沉进地平线以下。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沿着第五大道一字排开,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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