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压下心头余悸,不敢再多议论神族是非,抬手在前边引路,脚步加快几分,径直朝着前方连片老街走去。
越往深处走,街巷格局越是狭窄密集,两侧铁铺、炼器小摊连绵排布,铁锤敲击铁坯的脆响连绵不绝,空气中混杂着浓郁铁锈味,扑面而来。
整条杂货老街,看似散修自营、各做各的生意,实则暗地里尽数被蛟龙帮牢牢把控。
每一间临街铁材铺子,背后都贴着蛟龙帮的暗记,按月缴纳供奉规费,方能安稳开门迎客。
往来摊贩、跑腿杂役,半数都是帮中外围人手,眼神四下扫视,暗中盯紧每一位外来客商,街巷之内,眼线密布。
刘元熟门熟路,带着二人接连走访三四家老牌铁铺。铺主皆是老油条,面上笑脸相迎,说话客气周到,心底却各有盘算,行事圆滑世故。
石芽不不语,每到一处便上前抬手触碰铁坯,摩挲肌理,凝神探查铁质精纯程度,默默核验锻材成色。
几番查验下来,他心底暗自沉了几分。这些铺子摆出来的玄铁、精铁,看着色泽暗沉亮眼,实则内里质地疏松,杂质混杂繁多,韧性极差,承压能力微弱,根本扛不住重刀法势的反复震荡。
若是勉强锻打成刀,劈斩几次便会震颤变形,极易崩口断裂,完全达不到黄权传授刀法的用材标准,更撑不起搏杀的刚需。
墨衍也接连皱眉,抬手掂了掂一块厚重铁料,随手又重重丢下,铁料砸在石台之上,发出沉闷钝响。
他低声闷语,语气满是不耐:“这也叫锻战玄铁?质地绵软不堪,感觉还不如凡铁结实,拿来劈柴都嫌累赘,如何承得住肉身蛮力爆发?”
铺主闻,皮笑肉不笑,懒懒瞥了二人一眼,语气敷衍:
“两位少年人不懂行情就少开口。如今东海玄铁货源紧缺,神族卡控严苛,能有这般铁料售卖已是不易。要好货,就得掏足额高价,囊中羞涩,便莫要在此挑三拣四,耽误旁人做生意。”
刘元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抬手拱手赔笑,缓和场面,硬生生将场面尴尬压住。
他转头悄悄拉了拉石芽衣袖,将二人拽到街巷边角僻静处,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周围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开口,神色为难至极。
“实话跟两位小老弟说,整条老街能拿得出上等锻战铁材的铺子,寥寥无几。”
刘元眉头紧锁,语气透着无奈,“仅剩最后一家铺子压着一批硬货,铁质醇厚,密度达标,勉强能符合你们所需。只是我本不愿带你们前去。”
石芽眸光微凝,不动声色轻声发问:“为何不愿前往?莫非那铺子背后,有难缠势力撑腰?”
“何止难缠。”刘元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透着忌惮,
“那铺子是蛟龙帮三帮主司马豹的小舅子开的,掌柜名唤钱三眼。此人尖酸刻薄,唯利是图,眼里只认玄石不认人,素来擅长看人下菜碟。那片地界鱼龙混杂,往来皆是帮会打手、闲散亡命之徒,纷争不断,寻常客商都避之不及,不愿踏足半步。”
“只是钱三眼这家伙背靠大树,确实有几分好货,有时候神族的大人物找蛟龙帮处理货物,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抬手拍了拍石芽肩头,好意低声劝诫:“你们二人看着年纪轻轻,面生单薄,孤身外来,无依无靠。在钱三眼眼里,就是上门待宰的肥羔羊。我在城中这点薄面,在他跟前根本不值一提,去了多半要吃亏受气,平白惹一身麻烦。”
这点石芽自然是只晓得,他本身就是玄铁矿奴出生,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不过此次目的就是为了玄铁,肯定是不愿放弃。
墨衍当即冷哼一声,腰背挺直,眼底傲气翻涌,下意识就要上前理论:
“做生意凭货论价,公道买卖,还敢强抢欺压不成?我们真心买材,难道还能被他无端拿捏?”
石芽抬手轻轻按住墨衍臂膀,稳稳将他拦下,到底还是第一次出门,身为墨尘先生独子,很多的黑暗面还不曾见到,只是心底已然盘算清楚利弊。
一路走来,好铁难寻,别无去处,与其空手折返,耽误练刀进度,不如前去一试。真要有人刻意寻衅滋事,他也不惧分毫。
“无妨。”石芽淡淡开口,“我们本分买铁,不惹是非。他若诚心做买卖,我们足额付玄石;他若刻意刁难,存心算计,我们见机行事便是。”
刘元见二人执意要去,拗不过执拗心思,只能无奈叹气,点头应下:
“罢了罢了,我陪你们走一趟。我尽力周旋说和,能少吃亏便少吃亏,不惹祸事上身就好。”
三人不再多,顺着街巷拐入深处,不多时便抵达那间铁器商行门前。
铺面门头修得比旁侧铺子气派不少,门庭宽阔,内里堆放着各类铁材,光影昏暗,气氛压抑。
门口两侧立着两名黑衣壮汉,眼神凶戾,往来扫视路人,自带一股蛮横压迫感,一看修为赫然是通玄境。
虽然落晖城修炼环境不错,但一路上多数人族修士只是凝气境,能让通玄境修士守大门,确实有着底气。
三人刚一迈步踏入店门,柜台后一名瘦高男子便抬眼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