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风忽然静了,院中梨花不再颤动,墙角兰草似也屏息,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林砚喉间发紧发涩,指尖绷得泛白,指节微凸――这是他心绪难藏时的模样,千万语堵在胸口,翻涌不休,却连一句完整话语都吐不出。
阳光透过疏朗梨枝,筛下细碎光斑,落于两人衣摆、手背,暖融融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急切,步履又快又轻,青砖地面被鞋底踩出清晰轻响,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向那道日思夜想的素色身影,一步步靠近。
不等甄红玉开口,不等她整理鬓边碎发,他已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温润如玉的肌肤,熟悉微凉与细腻漫遍全身,心底积压已久的空落与不安,瞬间被这真切触感填满,连急促呼吸都渐趋平缓悠长。
体内侍童气息循心意自发涌动,温温热意顺着掌心缓缓传递,悄悄渗入她玉身,一点点抚平她肌理间残存微恙。他始终记得,她玉身娇弱,经不得半分损耗,这份牵挂,刻在心底,三年来,未曾有半分忘却。
甄红玉指尖微颤,未抽回手,反倒微微用力,轻回握他的手。周身玉气顺着指尖蔓延而出,与他侍童气息紧紧缠绕,一温一清,一柔一刚,温软熨帖,悄悄驱散彼此周身残存微凉,亦熨帖两颗牵挂已久的心。
她垂眸,目光落于两人交握双手之上,长睫轻颤,如振翅欲飞的蝶,眼底悄悄泛起一层薄湿,却始终未曾落泪,只将那份久别重逢的酸涩与委屈,悄悄压在心底,化作指尖愈发收紧的力道。
林砚将她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指尖又轻轻紧了紧,另一只手抬起,小心翼翼拂去她肩头沾着的梨花瓣,动作轻柔似待稀世珍宝,连说话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眼前安稳。
“坐吧。”他轻声开口,声线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引她重坐青石凳上,自己顺势坐于她身侧,两人相距极近,可清晰闻见彼此气息。他的清冽墨香,她的温润玉气,交织一处,格外安心。
石桌上红楼孤本依旧摊开,风轻吹过,纸页缓缓翻动,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恰破片刻沉寂,亦悄悄解开两人心中残存拘谨,令氛围愈见柔和。
林砚指尖轻点光滑石桌面,目光缓缓落于孤本泛黄纸页,缓缓开口:“厦大红学课,我教了整整三年,每一堂课,每一次讲解,都念着你当年所,要守好红楼文脉,不负乔先生所托。”
他慢慢说起课堂趣事,说起学生围他追问红楼典故的模样,说起整理乔先生遗留批注时的感悟,语气平淡舒缓,却藏着掩不住的认真,指尖偶尔轻叩桌面,这是他谈及红学时的惯有动作。
“有几个学生,悟性极高,能读懂我批注深意,亦能体会红楼背后羁绊,”他抬眸望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日后,或许他们能接过传承担子,将乔先生心意,将红楼文脉,一直传续下去。”
甄红玉静静聆听,唇角微扬,眼底泛起细碎柔光,指尖捻起一片落于桌角的梨瓣,轻碾花瓣柔软边缘,语气温软恰似春日梨花香:“这般最好,既不负乔先生嘱托,亦不负你三年深耕坚守。”
她亦缓缓开口,说起古宅日常,说起每日晨起静坐,汲取天地灵气滋养玉身,说起墙角兰草长势,说起偶尔修剪梨树枝桠的细碎时光,语气平缓无波,却处处透着烟火气息,藏着她独自坚守的温柔。
“玉身已无大碍,只是偶有劳累仍会微沉,”她抬眸望他,眼底藏着细碎光亮,语气笃定,“依你当年所教之法调养,较从前好了许多。我知晓,你定会来,从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