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红玉缓缓起身,指尖下意识拢了拢鬓边碎发――这是她心乱时的小动作,三年来,未曾更改。她望着他,未发一,只眼底微凉,渐渐被暖意浸透。
林砚抬步,踏着满地桂瓣,一步步向她走近。风卷桂香,拂动他衣摆,也扬起她发丝。两人相隔数步,静静相望,千万语,尽在沉默之中。
“我来了。”林砚先开口,声线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似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又满含欢喜。他停步,将手中木盒递至她面前。
甄红玉伸手,指尖轻接过木盒。盒身微凉,却带着他掌心余温。她指尖摩挲盒面花纹,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只短短五字,无多余寒暄,却胜千万语。林砚望着她,眼底柔情满溢,抬手轻拂去她肩头一片桂瓣,动作轻柔,似呵护易碎珍宝。
“孤本已然整理妥当,乔先生批注也已补全。”他缓缓道,目光落向石桌上书信,“这些年,累你久等。”
甄红玉轻轻摇头,将木盒置于石桌,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孤本,封皮泛黄,字迹工整,另有一叠新写批注,皆是林砚手笔。
“我并未等太久。”她指尖轻拂孤本封皮,“你守红楼文脉,我守此宅,皆是初心不负。”
林砚望着她,忽然执起她的手。她指尖依旧微凉,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温润。他掌心暖意源源不断传来,驱散她指尖寒凉。
“我已辞去厦大教职。”他凝视她双眼,语气坚定,无半分犹豫,“往后,便留居金陵,陪你守这座古宅,守金钗诸人,守你我初心。”
甄红玉指尖微颤,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深重暖意。她知晓,厦大教职是他半生心血,是他深耕红学之根基,如今为她,为践约,毅然舍弃。
她未曾追问,只轻轻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手。两人十指交扣,温润玉气与金色侍童气息交织相融,顺着指尖蔓延,熨帖彼此心意。
日头渐沉,晚霞染透半边天际,将飞檐映作暖红。桂香依旧浓郁,落于两人肩头,落于石桌书信与孤本之上,温柔绵长。
林砚牵她手,同坐廊下,重沏一壶清茶。茶烟轻扬,漫过两人眉眼。他们不再多,只静静坐着,望着院中桂树,望着渐沉晚霞。
三年期满,岁月流转,桂树依旧,初心未改。晚风卷起满地桂瓣,也卷起两人未曾说的相守,藏在古宅烟火里,藏在交握指尖间,绵长悠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