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尔琅的步子放得极慢,生怕她再受颠簸。他一路说着闽剧的趣事,说着紫霞山的景致,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戏文里的婉转,竟让她暂时忘了心头的烦忧。
“你知道吗?我最爱唱《牡丹亭》,也爱学闽剧里的柳湘莲,那身段,那唱腔,绝了。”他说着,抬手比了个戏台上的动作,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意气,竟真有几分柳湘莲的俊朗。
薛芜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起,眼底的愁绪散去,竟添了几分明媚。她许久没这般轻松笑过了,林砚的疏离,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此刻,竟被这陌生青年的几句戏文,轻轻挪开。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柳尔琅时不时转头和她说话,语气真诚,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刻意。薛芜蘅也渐渐放松下来,和他聊着厦园的红学课,聊着闽南的风土人情。
快到山脚时,柳尔琅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字迹娟秀,带着几分戏文里的雅致。“薛姑娘,我送你到这儿吧。你脚踝伤了,这几天别多走动,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把纸条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怕唐突了她,语气小心翼翼:“若是有空,我想请你听一场闽剧演出,也想再和你聊聊红楼,你对红学的见解,很有意思。”
薛芜蘅看着纸条,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根,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收回手。
“好,”她轻声应下,眉眼弯起,“多谢柳公子。”
柳尔琅笑了,眉眼间的意气更盛,冲她挥了挥折扇:“那我等你消息。”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才转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薛芜蘅站在山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脚踝的疼还在,可心里的烦闷,却早已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又抬头望向紫霞山的方向,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山间的亭台。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扑来,混着远处传来的戏文唱腔,温柔而绵长。
她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或许,林砚的疏离,只是一时的,而眼前的柳尔琅,却像一缕清风,吹进了她心底的迷雾。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紫霞山的偶遇,早已被命运的丝线,悄悄系上了红楼的宿命。柳尔琅的眉眼,柳湘莲的身段,都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未曾察觉的前世因缘。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手里的纸条被攥得发皱,心底的悸动,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只待来日,生根发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