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风将麦克风换到右手，左手做了一个平缓的请示动作，看向刘副局长的眼神还算温和。

“刘副局长，我在这里想替吕州的老百姓问您一句，刚才大屏幕上滚动的这几组照片……对于这些情况，您有听说过或者了解过吗？”

刘副局长被追光灯死死地照着，下肢力量都近乎于无了。

他只能死死地抓着桌子的面前，强装镇定地做出回答。

“这个……主持人啊，这个情况，我在局里的班子碰头会上，确实是……听到过一些零星的汇报。但是呢，大家也知道，文旅局的摊子铺得很大，各个科室都有明确的业务分工。”

“关于这种大型真人秀节目的统筹对接，以及这笔专项资金的具体审批流程……按照我们局里的责任划分，它并不是我分管的业务口子。”

“当然了！现在出现了这种影响老百姓观感的问题，我局是高度重视的。等节目录制结束，我一定会向局长做出汇报，组织相关科室彻查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副局长磕磕绊绊地说着，期间还不停用余光去瞟着的其他单位的同僚，试图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同情或者支持。

但是，没有一个人看他。

所有的领导干部都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就像是一尊尊僵硬的泥塑木雕。

谁都知道，吕州文旅局已经被上面给盯上了。

现在谁敢接茬，这把火就会烧到谁的身上。

而在演播厅二楼的全景导播室内，周毅将现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静静地看着监视屏上被切分成特写的刘副局长的脸，看着那张脸上流淌的汗水和虚伪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毅摇了摇头，直接按下了导播台上的定向通话按钮，对着杜长风的耳麦说道。

“长风同志，你现在不是在做人物专访，你是在代替老百姓问政。他在这里给你绕圈子、打太极，你就在这里听着？”

“把气势给我拿出来！”周毅语气加重，严声说道，“辞犀利一点，直接切中要害，不要把这场节目当成过家家的儿戏。”

当周毅的声音顺着闭路线路，出现在杜长风耳麦里的时候……

站在聚光灯下的杜长风身体猛地一僵，脊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实则已经被周毅吓到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杜长风本以为自己的质询已经很严苛了，但没想到……他的这点手段还入不了周毅的眼。

这样一来，杜长风那种两边都不敢得罪的想法是彻底破灭了，只能进行残酷的二选一。

倘若杜长风惹怒了台下的这些地头蛇，他顶多在吕州寸步难行。

但如果他惹怒的人是周毅，他的整个职业生涯，甚至是他这个人……只怕是会不复存在。

杜长风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深呼吸，拿着麦克风的右手微微收紧。

他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缩短了与阶梯座位区的物理距离，目光如炬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刘副局长。

“刘副局长，老百姓不关心这属于哪个科室的业务，也不关心你们内部的分工。我现在就代表吕州的群众问您一个最直接的问题，这件事情……您想管吗？”

杜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原本温和的音色变得如同刀刃般冷硬。

刘副局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一愣，原本准备好的另一套官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