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国昌盛;盼,民安乐。”
周毅写到这里,字迹显得圆润丰满,极尽赞美之词。
可以说,他将汉东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夸到了天上。
任何一个不熟悉周毅的人看到这半首,都会觉得这又是某位御用文人在粉饰太平。
然而,周毅的笔锋在最后一转,那行云流水的笔势突然变得像刀砍斧劈一样凌厉。
他重重地落下了最后几个字,墨汁甚至透过宣纸,隐隐印在了下面的毡垫上。
“玉楼金阙重重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才是张养浩的风格,也是周毅想要表达的核心理念。
年关将近,火车站里挤满了扛着蛇皮口袋的人。
他们建起了这些温暖的大厦,却住不进这城市的千家万户。
周毅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不久,自己在新闻里看到的一则极其不起眼的社会快讯。
光明区某工地的包工头因为资金链断裂跑路,上百名工人冒雪在劳动局门口讨要工钱。
结果……
还没等周毅认真地阅读那篇新闻,页面就显示‘内容违规已下架了’。
但仅仅只是一眼,新闻标题的字眼却已经在周毅的脑海里定格了。
粉饰太平?
终归是长久不得。
既然他周毅现在有了扯大旗的本事,既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手眼通天的人物。
那他就应该积极利用这股威势,去掀翻一些散发着恶臭的桌子。
周毅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
冷风夹杂着雪粒瞬间灌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
当天下午,光明区劳动局门口。
天空依然阴沉,零星的雪粒伴随着冷风打着旋儿。
周毅刚到门口,就看到台阶下,花坛边,稀稀拉拉地蹲着或站着十几号人。
他们大多穿着掉色的军大衣或是沾着水泥灰的劣质羽绒服,双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抵御严寒。
周毅双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人群边缘。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这个充斥着焦灼与无奈的群体里,多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周毅环视四周一圈,然后走到一个蹲在石墩子上抽旱烟的农民工身旁。
那人名叫张建军,五十多岁了还在外奔波,深深的皱纹里仿佛还夹着洗不掉的泥沙。
他用力嘬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眼神空洞地盯着劳动局紧闭的玻璃门。
“老哥。”周毅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大冷天的,搁这守了几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