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杨昊和顾霆钧都不太想见那个所谓的监军。
毕竟谁愿意自己头上还有别人管着啊。
但人都来了,不想见也得见了。
杨昊把手里的长枪递给旁边的刘大柱,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看向顾霆钧。
“那现在去迎接一下那位监军大人?”
顾霆钧无奈地摊了摊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走呗。”
两个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并肩往大营门口走去。
路上人不多,巡逻的团练兵们看见两人走过来,都纷纷侧身让路。
杨昊走在顾霆钧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大人,一般派来监军的都是什么人?”
顾霆钧想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什么人都有,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宦官。”
杨昊的眉头动了一下。
“宦官,太监?”
顾霆钧赶紧轻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
“在皇宫里,他们都会自称太监,但出了皇宫,他们对于这两个字还是非常敏感的,你注意点。”
杨昊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意思是不当面叫就行了,对吧。”
顾霆钧迟疑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对。”
杨昊又开口了。
“我听说太监都挺喜欢大排场的,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顾霆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安排个n儿,现在什么情况,人都在关口守着,怎么拉过来迎接他,万一叛军趁着这功夫打过来,是迎接还是去迎敌?”
杨昊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两个人就这样闲庭信步地来到了大营门口。
门口的岗哨已经提前得了消息,把拒马搬开了,营门大敞着。
杨昊和顾霆钧站在营门外面,等着。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袍服的人,骑着一匹枣红马,马鞍上镶着银饰,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那人身形消瘦,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往前倾,像是习惯了俯视别人。
面皮白净,没有胡须,颧骨微凸,眼窝略深。
一双眼睛细长,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慢。
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帽翅在风里纹丝不动。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圆领袍,袍面上绣着暗纹,腰束玉带,玉带扣是金制的,在日光下泛着光。
脚上蹬着一双乌皮靴,靴帮上绣着云纹。
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搭在鞍前,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在他身前,有一个身材矮小的随从牵着他的马。
那随从弯着腰,低着头,双手攥着缰绳,走一步看一眼脚下的路,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太监身后跟着一支队伍,约莫一百来人,个个穿着崭新的制式皮甲,腰挂长刀,背着角弓。
马匹不多,只有十几匹,驮着辎重和行李。
其余人步行,步伐整齐,靴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支队伍的装备比杨昊见过的任何一支地方兵都要精良,皮甲的甲片打磨得锃亮,刀鞘上还挂着红缨,角弓的弓臂上缠着防潮的麻绳。
队伍走到营门前,停了下来。
牵马的随从松开缰绳,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弓着背,把脊背挺平。
太监没有自己下马,他把脚踩在那随从的背上,稳稳地落了地,靴底踩在人的脊背上,连个踉跄都没有。
那随从等他站稳了,才慢慢直起腰,退到一边,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杨昊的目光从那随从的背上收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霆钧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个礼。
“下官顾霆钧,见过监军大人。”
杨昊跟在他后面,也抱拳弯了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