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从顾霆钧的帐篷里走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把刚才那封密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朝廷派来了一位监军,不日则至,要小心提防。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在床板上坐下来,把长枪靠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
监军。
他以前在书上看过,知道监军是朝廷派来监督军队的,权力不小,但具体是干什么的,他还真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又站起来,重新走回顾霆钧的帐篷。
顾霆钧正靠在床板上,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杨昊又回来了,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了,还有事?”
杨昊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顾霆钧。
“顾大人,我有个事想问你,监军,是什么意思?”
顾霆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笑得很无奈。
他摊开两手,往床板上一靠。
“监军还能是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呗,监督军队的,朝廷派来看着咱们打仗的,皇上不放心咱们,怕咱们不听招呼,或者打得太猛把局面搞砸了,就派个人来盯着。”
杨昊的眉头皱了一下。
“监军一般是内行还是外行?”
顾霆钧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的笑意更无奈了。
“你觉得呢?”
他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内行可当不了监军,真有本事的,谁愿意去当监军,在后方看着别人打仗,赢了功劳是别人的,输了锅得自己背,有能耐的都去带兵了,留在后方当监军的,十个里有九个是外行,剩下的那一个,是内行但不想惹事。”
杨昊沉默了片刻。
“那怎么办?”
顾霆钧耸了耸肩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往上摊了一下。
“没好办法,监军代表的是朝廷,严格来说,代表的是皇帝,他要真给咱们找麻烦,咱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把人给杀了。”
杨昊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不能吗?”
顾霆钧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直起腰来,看着杨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当然不能,杀监军,视同谋反,诛九族的,大哥。”
杨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
他靠在床板上,目光落在帐篷顶上,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了。
“如果这监军是我刚才所说的后手,那意思就是说咱们只能任人宰割了呗?”
顾霆钧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也不一定要这么悲观。”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万一不是呢?”
杨昊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觉得呢?”
顾霆钧的笑容更苦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我觉得,可能就是我们想的那样。”
杨昊没有接话。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从外面传进来,和远处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杨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
“算了,就先这样吧,反正你我都受了伤,暂时都得在这里窝着,也干不了什么。”
他往帐篷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顾霆钧。
“等人来了再做打算吧。”
“我先撤了。”
他掀开门帘,又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真武功法。”
顾霆钧摆了摆手。
“放心,忘不了。”
杨昊点了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柴火的烟气。
他走回团练营地的路上,经过校场,看见团练兵们还在训练。
不是白天那种大规模的列阵操练,是几个队长带着各自的人在练枪法,有人在练刺枪,有人在练收枪,有人在对着木桩练准头。
刘大柱站在校场边上,背着手看着,时不时喊一声纠正动作。
他看见杨昊走过来,快步迎上去。
“二哥,你受伤了,怎么不在帐篷里歇着?”
杨昊摆了摆手。
“没事,皮外伤,不碍事,叛军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刘大柱摇了摇头。
“没有,一整天都没动静,山道上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杨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穿过校场,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把门帘放下来。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短短的,火苗蔫蔫地缩在灯盏边上。
他在床板上坐下来,靠着帐壁,闭着眼。
暗劲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