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黑照例挤在第一排，怀里抱着个粗布袋子，袋子口敞着，露出里头垫的一层干稻草。

他身后是杨明光的老婆。

再往后是孙青苗，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也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草上还垫了块旧棉布。

再往后是几个护村队的队员的家眷，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拎着麻袋，还有的干脆把棉袄脱下来兜在手里，准备直接用衣裳裹着菌棒回去。

杨昊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杨老黑。”

杨老黑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台阶，把手里的粗布袋子往桌上一搁，裂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村正大人，这回菌棒是不是比上回又多了？我家那五个老棒，上回摘了三十五两山蘑，在村里头排得上前五，我家娘子说了，这回领回去要单独腾一间屋子出来，专门养蘑菇。”

“你媳妇还说了什么？”

杨昊从筐子里拿出五个用麻布裹好的菌棒，整齐地码进他的布袋里，一边在本子上画圈一边笑着问道。

“还说让我少喝点酒，把买酒的钱省下来多买几斤饴糖。”

杨老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可村正大人你也知道，我这人就好这一口，一天不喝两口浑身不得劲。上回领了钱，她给我留了半贯，剩下的全锁进柜子里了，钥匙挂在她脖子上，连睡觉都不摘。”

“那你可惨了！”

杨昊把画完圈的本子往他面前一推。

“按个手印。”

杨老黑伸出大拇指在印泥盒里蘸了一下，往本子上用力一按，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红指印。

然后把布袋往肩上一甩，乐呵呵地走了。

杨明光的老婆第二个上来。

她把自己挎的那个竹篮轻轻搁在桌上，手脚比杨老黑轻了不少。

竹篮里的旧棉布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掖得服服帖帖。

“婶子，这是你家的。”

杨昊从筐子里拿出五个菌棒，并排放在棉布上。

接下来上台的是孙青苗，也就是杨钟的妻子。

她背着个竹背篓走上台阶，把背篓搁在桌上，自己先在册子上画了押，动作比前面两个人麻利得多。

“青奶，你这字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杨昊看了一眼册子上那个歪歪扭扭但好歹能认出来的字。

孙青苗嘿嘿一笑。

“都是顾姑娘教的，她走之前给护村队上了好几堂课，我也去蹭了一下，从名字起手教，我跟着描了半个月，就描成这样了。”

杨昊从筐子里拿出五个菌棒放进他的背篓里，顺口又问了一句她家两个孩子的情况。

孙青苗把背篓往肩上一甩，说天天跟着秀禾上课，懂事了许多。

说完便大步下了台阶。

接下来杨昊低着头念一个名字就从筐子里拿出五个菌棒，在册子上画一个圈，然后把本子往前一推，蘸印泥，按手印，下一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