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是一张梳妆台,台面上搁着杨昊上回从县城带回来的那面铜镜,铜镜旁边是一把木梳和一瓶头油,靠墙立着一只半人高的衣箱。
角落里还有一个绣架,架上绷着一块还没绣完的帕子,绷子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杨昊把武清儿轻轻放在床上。
她翻了个身,自动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缩起来,整个人蜷得像一只小猫咪。
杨昊站在床边看着她,心想这姑娘睡着的时候倒是老实,不像醒着的时候,叽叽喳喳的,一天到晚围着他转,不是要抱就是要亲。
他弯腰替她把脚上那双沾了灰的靴子脱了,整齐地码在床脚边,又伸手去解她中衣的扣子。
中衣是旧的,领口的盘扣已经洗得有些松了,轻轻一扯就开了。
他把中衣从她身上褪下来,又解开里衣的系带,然后拉过被子,把她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大概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又把脸往被子里埋深了几分。
杨昊站在床边,伸手在她身上摸了几把。
她连动都没动一下。
是真困了。
他转身出了房间,把门虚掩上。
郑秀禾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一碗热腾腾的炖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鸡蛋,几块金黄的贴饼子,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蛋花汤。
菜不多,但样样都是热的。
她正坐在桌边等他,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肩膀。
她今天晚上一直都在给人发钱,抬起来放下去再抬起来,还是很劳累的。
看见杨昊进来,她停了下来。
“你还没吃晚饭吧?”
“还真没有。”
杨昊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又掰了半块贴饼子,就着炖菜呼噜呼噜地吃。
郑秀禾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她的眼睛很好看,不大不小,眼尾微微往上挑,平时看着挺精明的,这会儿却软得像一汪温水。
杨昊吃到第三块贴饼子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秀禾,那个……成亲的事……”
他放下筷子,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我答应过你的,但最近这些天实在太忙了,村里的事一桩接一桩,县城那边也……”
“没事。”
郑秀禾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润,“也不急于这一时,成亲就是个仪式,什么时候办都行。”
杨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喝干净了。
吃过饭,郑秀禾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了码在碗柜里。
她回到堂屋的时候,发现东边房间里亮着光。
她走过去,推开门。
床头正亮着两支红烛。
烛焰在夜风里微微摇曳,把整间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床上铺着一床崭新的锦被,被面是正红色的,上头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
这是她上回在县城布庄挑的红绸面子,一直在角落里放着,本想着等成亲那天再拿出来用。
杨昊从旁边无声地走上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成亲仪式可以后面再办。”他把嘴唇贴在她耳根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但洞房花烛夜可是不能再拖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