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位郡监大人酒量是真不错,不愧是行伍出身。
再想想顾清霜。
啧!
顾霆钧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盛大人,你们永安县人杰地灵,物阜民丰,本官一路走来,旁的县都不如你们,盛大人治理有方啊!”
盛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今晚喝得极少,面前那杯酒从开席到现在只抿了两口。
他放下茶杯,拈着胡须微微笑了一下。
“郡监大人过誉了,下官这几年身体欠佳,县里大小事务多是秦县尉和李县丞在操持,要说治理有方,功劳在他们二位。”
他把皮球轻轻巧巧地踢了出去,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李世明轻笑着拱了拱手。
“盛大人重了,都是分内之事。”
“啊对!”
秦兆丰赶忙也附和道。
顾霆钧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秦兆丰身上。
“说到匪患,本官这次奉旨平叛,你们永安县民风淳朴、百姓安居,本官想问问,本地团练武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秦兆丰站起来,拱了拱手。
“顾大人,下官永安县尉秦兆丰,谨呈本县武备实数。本县在编衙役五十人,另配白役一百五十人,合计两百人。县城团练额设五百人,分驻东南西北四营。下辖各村团练合共一千人,因村落分散,道途有远近,具体数目尚未统计完毕。以上四项,总计约一千七百余人,请大人核验。”
秦兆丰站起来,拱了拱手。
他清了清嗓子,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始终没动过的酒杯上,像是在背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
“顾大人,下官永安县尉秦兆丰,谨呈本县武备实数,本县在编衙役五十人,另配白役一百五十人,合计两百人,县城团练额设五百人,下辖各村团练合共约一千人,因村落分散,道途有远近,具体数目尚未统计完毕。”
白役就是不在编的临时工。
连劳务派遣都算不上。
顾霆钧的手指头又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两下比之前敲盛鸿那两下重了不少,指节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两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下头。
“不错。”
杨昊端着酒杯,杯沿贴着下唇,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秦兆丰脸上,秦兆丰正把拱着的手放下来,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又沁出来了。
杨昊又看了一眼顾霆钧。
这位郡监大人靠在椅背上,脸上那股子淡漠终于没那么浓了。
此时顾霆钧暗暗想,合计一千七百人,比他这次从郡城带出来的人多了十倍不止。
他本来能带出两百骑兵和三百步卒的,但上面有人故意针对他,给他使绊子,最后到手只有一百二十步卒和三十骑兵,连辎重营都没配全。
现在听到永安县能拿出一千七百人,那块从郡城一路驮到这里的石头总算松了几分。
杨昊大概也能猜到顾霆钧的想法。
但越想就越想笑。
他低下头,酒杯挡着嘴角,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硬压了回去。
县城团练是个什么德行,他比在座的谁都清楚,编额五百,实际上全都是抓的流民充数。
至于各村团练,就更不值一提了。
大郎村武四通那种货色带的团练算不算团练?
仙酒村杜仲那个连饭钱都是他垫的村正,手下又能有几个人?
顾大人!
你还是放松得太早了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