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凡带来的那点小波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很快就被“仁心堂”日复一日的平和日常所抚平。白芍依旧是那个在药香中忙碌、偶尔用“鼻子”帮点小忙、私下里悄悄“蹭”着何苏叶的“阳气”休养生息的小学徒。
何苏叶也依旧是那个温和儒雅、医术精湛、对“表妹”看似严格实则纵容的何医生。只是白芍心里,对那个气质温婉的沈小姐,始终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像小动物圈定了领地后,对任何潜在“入侵者”都会竖起无形的毛发。
这天下午,天色从晴朗逐渐转为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医馆里的病人也因这天气而比平日少了些,早早地抓了药便匆匆离去。到了傍晚下班时分,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如同夜晚,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发出呜呜的声响。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张伯收拾着柜台,看着窗外皱眉道,“何医生,小白姑娘,你们带了伞没?没带的话我这儿有一把旧的,先将就着用。”
何苏叶看了看自己那把常年放在医馆、伞骨结实但略显陈旧的黑伞,又看了看身边正踮着脚关窗的白芍,她今天只穿了件单薄的浅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显然没料到天气会骤变。
“我带伞了,张伯,您自己路上小心,地面滑。”何苏叶说着,拿起那把黑伞,对白芍道,“走吧,趁雨还没完全下来,我们快点。”
两人刚锁好“仁心堂”厚重的木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狂风裹挟着雨水,斜斜地扫过来,打湿了门口的台阶和两人的裤脚。何苏叶迅速撑开伞,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白芍拉进伞下。
“靠近点,风大。”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依然清晰沉稳。
这是一把标准的单人伞,伞面并不算很大。此刻要容纳两个人,尤其是一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子和一个纤瘦的少女,空间立刻显得局促起来。何苏叶毫不犹豫地将伞的大部分倾向白芍那边,自己的大半个肩膀瞬间暴露在瓢泼大雨中,深色的衬衫很快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宽阔坚实的肩背线条。
白芍被他护在伞下,风雨被隔绝了大半,只有斜飘的雨丝偶尔扫到她的裙摆和鞋面。她能清晰地听到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的、如同擂鼓般的巨大声响,能感受到狂风试图将伞掀翻的力道,以及何苏叶稳稳定着伞柄、微微用力的手臂。
更重要的是,她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了怀里——为了两人都能尽量躲在伞下,他们不得不挨得极近。她的左肩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隔着他湿润的衬衫,感受到下面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他另一只没有打伞的手,很自然地虚扶在她的右肩外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防止她被斜风吹来的雨水打湿,也防止她被拥挤或滑倒。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雨水迅速淹没的街道上。雨水在地上汇成湍急的水流,哗哗地流向低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匆匆奔逃的行人和车辆溅起的水花。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所笼罩,喧嚣而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