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欢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有气无力,“我就是听说李爷爷醒了,想来看看他。”
她说着,目光越过圆脸护士的肩膀,落在靠在床头的李老司令身上。
李老司令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宁欢右肩上那块厚厚的纱布上。
李老司令放下搪瓷缸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孩子,是你救了我这个老头子?”
宁欢迈着虚弱的步子走到病床边,小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李爷爷,您没事就好。”
李老司令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看着她肩膀上那圈厚厚的纱布,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说的感激。
宁柠坐在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
她看见宁欢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表姐的肩膀上缠着那么厚的纱布,脸色那么白,看着确实伤得不轻。
宁柠把勺子放回搪瓷饭盒里,站起来,把自己坐的椅子往宁欢那边推了推:“表姐,你坐。”
宁欢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用虚弱盖过去了。
她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坐下来。
“谢谢表妹。”
李老司令看着宁欢,缓缓开口,“孩子,爷爷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开口,爷爷能办到的,一定替你办。”
宁欢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低下头,让垂下来的碎发遮住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李爷爷您别这么说,欢欢当时就是本能反应,看见坏人对您下手,欢欢来不及想别的,就扑上去了,您是安安的爷爷,也就是欢欢的爷爷,保护爷爷是应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既不显得刻意邀功,又能让人记住她的好。
李老司令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赞许。
宁柠坐在旁边,小眉头微微拧着。
表姐说的话,就是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宁柠抿了抿小嘴,低下头。
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表姐确实救了李爷爷,这是事实。
她不能因为以前的事,就否定表姐现在做的好事。
但她还是觉得,表姐说话假假的。
傍晚。
程致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脱下白大褂,换上那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推开诊室的门。
宁柠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手里抱着那本从儿科借来的绘本,看得正入神。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叔!”
她从长椅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程致远面前,“三叔下班啦?”
“嗯。”
程致远弯下腰,很自然地把她的绘本接过来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牵起她的小手,“回家。”
路两边种着两排老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地毯。
宁柠被程致远牵着手,迈着小短腿走在他旁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