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三叔已经去医院了。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程致远端正清瘦的字迹。
柠柠,锅里有粥,灶上有馒头和咸菜,醒了就吃,无聊的话可以来医院找三叔。
宁柠把纸条上的字一个一个字地看完,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口袋里。
楼下安安静静,程致远早就去医院了,他是副院长,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查房。
走廊尽头那间佣人房的门虚掩着,宁柠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一眼,床上整整齐齐的,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宁欢也不在。
宁柠歪了歪小脑袋,心里有点奇怪。
表姐今天这么早就出门了?
宁柠没有急着出门。
她踩着板凳把灶台上的粥锅端下来,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白粥,就着咸菜吃了半个馒头。
剩下的粥她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搪瓷饭盒里,又从蒸屉里捡了几个还温热的馒头,用干净的屉布包好,一起装进一个小布兜里。
安安昨晚在病房里守了一夜,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她把碗筷洗干净,摞在灶台边上,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这才解下围裙,拎着装满早饭的小布兜出了门。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晨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宁柠迈着小短腿穿过院子,推开院门,沿着那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三楼。
宁柠拎着小布兜,走到李老司令的单人病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她正要抬手敲门,小耳朵忽然动了动。
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护士姐姐的声音。
“……你这孩子可真细心,连棉签蘸多少水都有讲究。”
然后是一个宁柠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护士姐姐过奖了,我就是以前跟老家的老中医学过一点,知道病人昏迷的时候嘴唇最容易干裂,所以才想着帮忙润一润。”
是表姐。
宁柠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来。
表姐怎么在这里?
她推开虚掩的门,迈了进去。
病房里的景象让她脚步顿了一下。
李老司令还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
而宁欢就站在李安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棉签,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在李老司令干裂的嘴唇上涂抹着,棉签在嘴唇上一点一点地润过去,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耐心。
旁边站着一个圆脸护士,手里端着托盘,正笑眯眯地看着宁欢。
“现在像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可不多见了。”
圆脸护士由衷地夸了一句,“一大早跑来帮忙,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吧?”
宁欢直起腰,把棉签放在托盘边上,小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没事的,李爷爷是安安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爷爷,照顾爷爷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真诚极了。
李安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爷爷,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笑盈盈的宁欢,两只小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谢谢你来看爷爷,但是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先回去吧。”
宁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