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转过身,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军区总院离这儿不远,顺路一起走吧。”
花青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两只手抱着帆布包,手指在包带上绞来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拒绝显得太小家子气,最后只挤出来一句,“那……那谢谢程副院长。”
程致远微微点头,拉开后排车门。
他先把宁柠抱上去,然后自己坐进后排中间的位置,把宁柠和宁欢隔开了。
宁柠小身板靠在程致远身上,软软地倚着他的胳膊。
她的眼皮有点沉,从海岛到京城,先坐船再坐火车,一路颠簸,小孩子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累了。
程致远低头看了看她,声音比平时缓了几分,“累了?”
宁柠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小脑袋往程致远胳膊上一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有一点点累。”
宁欢坐在程致远另一边靠窗的位置。
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宁柠倚着程致远的那副模样上。
她也累。
坐船晕船,坐火车又闷,她的小腿到现在还是浮肿的,整个人又乏又累。
可她不能主动开口。
程致远的好感度只有十,她要是主动示弱,只会显得刻意。
宁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也许……她也可以不经意地歪过去?
就像宁柠那样,自然而然地靠在程致远身上。
她屏住呼吸,小身子微微往程致远的方向倾斜。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困极了不经意间歪倒的样子。
宁欢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缓,身子一点一点往程致远的胳膊上倒去。
程致远的余光一直落在车窗玻璃的反光上。
那面玻璃映着后排的景象,虽然模糊,但足够让他看清宁欢的动作。
在宁欢的肩膀即将碰到他胳膊的那一瞬间,程致远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去拿放在前排椅背东西。
他的身体往前的幅度刚好让宁欢失去了可以倚靠的支撑点。
宁欢的身子失去了平衡。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整个人往侧面栽下去。
她慌乱中伸出手去抓座椅边缘,手指堪堪扣住了坐垫的缝线处,才没有整个人从座位上滚下去。
她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难堪的红。
程致远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淡淡地停了一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波动,“坐好。”
宁欢咬着嘴唇,两只手撑着坐垫,重新坐直了身子。
她低下头,让垂下来的碎发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知道了,三爹。”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指节泛白。
程致远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看出来了。
他明明看出来了,却连扶都不肯扶她一把。
凭什么?
宁柠靠着他就行,她还没碰到他就被躲开了。
宁欢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和愤怒往下压了又压,压得嗓子眼发紧,压得眼眶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