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爸,我知道错了。我没想到会影响到您老的布局。”
钟正国没有接这句话。
“你在林城,干得不错。”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侯亮平没有接话。他不知道钟正国什么意思。
“永煤案的受害群众拿到了钱,腐败分子被绳之以法,林城的乱象得到了遏制。你在这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不轻不重,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尺子,“所以,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
他顿了顿。
“但是――能力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
侯亮平站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听着。
“你在林城办案,有没有想过,你代表的是谁?”钟正国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慢到侯亮平能听清每一个音节里的重量,“你办案是职责所在,没人能说你什么。但你以前是钟家的女婿。虽然你们离婚了,但只要一天没有对外公布,你在外面就还是钟家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人家都会算在钟家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几分。
“你冲锋陷阵、大杀四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替钟家树敌?”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压下去。
“爸,我没想那么多。”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诚恳,但诚恳下面压着一层倔强,“小艾和我离婚后,我只想着好好表现,立功升职,尽快回到她身边。正好碰见林城这个大案子,领导派我去,我以为是个机会。林城的受害群众等了十几年,不能再等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干好,对得起这身制服,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小艾。”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你倒是理直气壮。”
钟正国看着侯亮平那张不卑不亢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我认了但不服”的倔强。这股倔强劲儿,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你还记不记得,你去汉东前我跟你说的话?”他放下茶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那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记得。”侯亮平的声音沉稳,头也微微低着,姿态挑不出毛病。
钟正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记得?你记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道平时从不轻易外露的怒意,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你在林城冲锋陷阵的时候,想没想过钟家?想没想过小艾?想没想过你一个科长凭什么能在省长、在省委书记面前说得上话?你以为是你的能力?是你那张脸?”
侯亮平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