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的车停在临时办事处楼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灯火通明,从一层到顶层,几乎没有几扇窗户是暗的。走廊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淡淡的光晕。门口值班的武警向他敬了个礼,他点头回礼,快步走进楼内。
电梯停在顶层。
何林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微弱而黯淡。
“何省长,这么晚还没休息?”丁义珍走过去。
“我哪有心情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那种连续熬夜才会有的疲惫,“现在正是审讯的关键节点。”
丁义珍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楼下是空旷的街道,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短促的光痕。
“我们根据他们交代的问题,发现林城是大腐败啊。”何林把烟夹在指间,“目前就我们掌握的信息,这些年,贪污金额至少千亿。”
丁义珍原本正靠着窗台,听到这话,他转头盯着何林,眼睛瞪得老大:“多少?”
“千亿。”何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天文数字,“至少。光是土地出让、工程招投标、国企改制这三个领域,我们目前能核实的就超过六百亿。加上金融、能源、教育、医疗……你算算。”
“千亿……”丁义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做过多年的副市长、经手的财政资金不计其数,但“千亿”这个概念,还是让他后背一凉。
“他们都招了?”他问。
何林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攒了七八个烟头。
“别人都招了。”他顿了顿,“可是还有几个关键人,不肯招。而且他们的资产也对不上,差的太多了。”
“差多少?”
“光一个人名下的海外账户、房产、基金,我们目前能查到的就将近二十亿。但他自己在林城的合法收入,二十年加起来不到五百万。”何林偏过头看着丁义珍,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副厅级干部,凭什么有二十亿?”
“所以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大鱼。”何林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望向窗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