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幻光栅,宇文娥英现形
黑影扑来的瞬间,火把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什么东西压灭的——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天而降,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所有的火苗同时按熄。
谷中陷入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士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有妖怪”,有人在喊“护九鼎”,有人在喊娘。
苏无为蹲在马车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见风声,听见脚步声,听见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然后听见——身体倒地的闷响。
一个,两个,三个,像麻袋被扔在地上。
他攥紧手里的震天雷,指节发白,引信在指尖微微颤抖。
“点火!”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点火。
火折子打不着,火把点不燃,连他手里的震天雷引信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怎么都点不着。
黑暗中,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笑。
很轻,很冷,像冰块在杯子里晃动。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左,从右,从前,从后,从头顶,从脚底,像有无数个人围着他笑。
秦无衣动了。
苏无为没看见她动,但他感觉到了。
她像一道风,从暗处刮出来,无声无息,但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他听见剑刃破空的声音——不是“嗖”,是“嘶”,像布被撕开。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哼,不是秦无衣的,是那个黑影的。
火光重新亮起来了。
不是火把,是符纸。
李昭月从暗处跃出,手中的五雷符在空中炸开,雷光如银蛇乱舞,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道刺目的白光中,苏无为看见了黑影的真身——
是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曾经是女人的东西。
她穿着隋宫的装束,大袖长裙,腰系玉带,但衣裳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肉。
皮肉上没有血色,像蜡,像纸,像死人。
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血红色的光。
宇文娥英。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瘦得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但她的动作依旧敏捷,甚至更快了。
秦无衣的剑刺中她的肩膀,带起一蓬黑血,她只是晃了一下,然后双手结印,嘴里念出一串听不懂的咒语。
妖气从她身上涌出来。
不是一缕一缕的,是喷涌,像决堤的洪水,黑色的、浓稠的、带着腥臭味的气浪从她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地上的草枯了,石头裂了,空气扭曲了。
苏无为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的东西往上翻,他捂住嘴,强行咽了回去。
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条黑蛇。
每条蛇都有手臂那么粗,一丈多长,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血红色的眼睛,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
每条蛇都有手臂那么粗,一丈多长,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血红色的眼睛,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
它们从空中扑下来,有的扑向士兵,有的扑向李淳风,有的扑向李昭月,有的扑向苏无为。
李昭月连发三道五雷符。
破幻光栅,宇文娥英现形
宇文娥英在电网里挣扎、惨叫、扭曲,身上的衣裳被雷火烧得焦黑,皮肉上冒出一串串水泡。
但她没有倒下。
她咬着牙,双手硬生生撕开了电网,从雷光中冲了出来。
她的模样更可怕了。
半边脸被雷火烧焦,露出底下的骨头,眼眶里的血光更红了,像两团烧着的炭。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刺耳,像刀子刮在石板上,震得苏无为耳膜发疼,鼻子里的血又涌出来了一股。
秦无衣没有剑了。
她的剑还插在宇文娥英身上,她赤手空拳地站在宇文娥英面前,没有退。
宇文娥英朝她扑过来,双手成爪,指甲有一寸多长,黑漆漆的,像五把匕首。
裴惊澜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宇文娥英的胳膊上。
刀砍进去了,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宇文娥英的胳膊没有断,她甚至没有觉着疼。
她转过头,用那半边被烧焦的脸对着裴惊澜,张开嘴,喷出一口黑气。
裴惊澜闪避不及,被黑气喷了个正着,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在山崖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
李淳风从山崖上跳下来,落在宇文娥英和秦无衣之间。
他双手结印,指尖冒出一团金光,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封”字,朝宇文娥英压过去。
宇文娥英举起双手,硬生生托住了那个“封”字。
金光和黑气在空中僵持,谁也压不倒谁。
李淳风的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血。
宇文娥英的手臂在颤抖,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苏无为从马车后面站起来,手里攥着震天雷。
他点不燃引信,但他有别的法子。
他把铜网举在眼前,透过网眼看着宇文娥英。
在铜网的过滤下,他看见了她的软处——不是肩膀,不是胸口,不是咽喉,是她眉心那个黑色的印记。
那印记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铜网的叠影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
“打她的眉心!”
他大喊。
秦无衣没有剑。
但她有别的。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士兵遗落的横刀,朝宇文娥英冲过去。
宇文娥英正在和李淳风僵持,双手托着那个“封”字,无法腾出手来。
秦无衣跃起,横刀直刺她的眉心。
宇文娥英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松开双手,放弃了与李淳风的僵持。
那个“封”字压下来,砸在她身上,把她砸得跪倒在地。
秦无衣的刀到了,刀尖刺入她的眉心,刺进去半寸。
宇文娥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