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抽走了,那层“无”的状态在意识消失之后依然覆盖着我全身,像一层已经凝固了的包浆。它还在转着,它在我失去意识之后开始自己转了,不再需要我主动操控它。
身体在虚与实之间不停地变换着。一会儿那层从“无”里生出来的流动色覆盖在我全身,一会儿那层流动色从体表退到体内去,留下一层灰白色的虚壳在原地悬着。虚壳里空荡荡的,骨头、血肉、经脉全部退入了“未显”的状态。然后那层流动色又从体内翻涌出来,重新覆盖到体表,那些骨头、血肉、经脉重新从“未显”中生出“有”的形态来,覆盖回虚壳的内部。虚与实的交替,像一口锅的锅盖在被人持续地掀起来又合上去。
每一次从“无”中生出的血液在我体内替换掉旧血液的时候,那种疼像有人从骨髓里面抽走了一层又塞回去一层新的。不是换血,是洗髓。那种疼从骨头最深处翻上来,像有人拿一根铁签子从骨腔的内部往外壁捅了一整排,然后又在捅出来的孔里倒了一壶热油。
五脏神在那阵疼中各自跳了一拍,心火神的赤红光带在跳动的过程中从暗淡切到了亮起,然后在亮起的同时把那些从“无”里新长出来的血液顺着经脉推送了一次。脾土神在跳动的过程中把那些新血中的沉淀物过滤了一层,肺金神把新血中的杂质净化了一遍,肾水神把新血的流速稳住了一圈,肝木神把新血的分配方向调整了一遍。五尊神只在持续不断地给那些从“无”里生出来的新血做处理。
我全身的肌肤在虚与实的交替中碎裂了至少七次。每次肌肤从“未显”中重新长出“有”的形态之后刚覆盖到骨骼表面,那十位半步化神巅峰老祖的能量风暴就涌到了我的身上。
熔岩柱的热量把新长出来的肌肤表面那层暗金色的皮层烤出了一层焦黑,焦黑还没完全从皮层表面凝固,雷光丝线的电能就紧跟着涌了上来,把那层已经被烤焦的皮层撕开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口,刚长出来还没来得及完全连接上的皮肤表面在裂口中向外渗着新生的血珠。
封印网的法则压制在那些裂口还没有愈合的时候压到了皮肤表面,在裂口与裂口之间的间隙中又压出了新的勒痕,刚长好的皮肤组织在勒痕处被再次压裂,碎屑在飘散的过程中落进了涌来的冲击波余劲中,然后那层被压裂过的皮肤下面新一层皮肤已经开始生长了。
那些刚长出的血肉又被撕碎了,每一轮生长大约持续三四次呼吸的时间,然后那十位半步化神巅峰老祖的能量风暴就开始下一轮席卷——熔岩柱的热量烧焦外层,雷光丝线的电能撕开裂口,封印网的法则压制压出勒痕,冲击波的力道震碎组织,光罩的压制力持续压缩生长空间,符文阵的封锁力在重生长过程中的关键节点处持续截断经脉的接合线,六层能量覆盖在体表的那层同时、反复地撕碎我刚长出来的血肉组织。
刚长出的血肉被撕碎,然后不停地长;长到一半又被撕碎,然后又从头重新长。每一次生长的速度比前一次快一线,每一次被撕碎的程度比前一次轻一线。五脏神在这反复的过程中的运转速度也在持续地加快,从最初的一息转一圈变成了一息转一圈半,从一息转一圈半变成了一息转两圈,每一圈都在持续地把新生的血液推送出去、输送向那些正在重新生长和已经被撕碎的区域。
《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在意识消失之后没有停,它在我体内持续地运转着,它的转化网铺在气血本源法则的底层,从外面那些涌来的六层能量风暴中持续地撕扯着碎片,熔岩柱的热量碎屑在接触到转化网边缘的时候被碾碎成细小的赤红颗粒,雷光丝线的电能碎屑在接触到转化网边缘的时候被碾碎成细小的电弧颗粒,封印网的法则碎屑被碾碎成细小的流转颗粒,冲击波的力道碎屑被碾碎成细小的缓冲颗粒,光罩的压制力碎屑被碾碎成细小的罩形颗粒,符文阵的封锁力碎屑被碾碎成细小的边缘颗粒。
那些颗粒在转化网内部被碾碎、分解、重组之后,转化成了细小的气血本源颗粒从网面内侧沿着经脉末梢流回五脏神和心脏深处,重新加入下一轮的血液生成。
我的意识彻底不在了。整个身体在虚与实之间反复变换着,骨头碎了又长,肉长了又碎,血换了又流,流了又换。五脏神在那过程中持续运转着,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在那过程中持续吞噬着,守护道韵在那过程中持续绷着那张暖融融的网底。但那个一直在背后推动一切运转的“我”已经不在了,所有这些东西都在自己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体内终于轰了一声。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体内最深处翻上来的。那声响从心脏深处沿着经脉末梢扩散到五脏神、骨骼、肌肉、皮肤、识海的每一个角落。人间烟火道种在那声闷响中亮了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道种表面的暖金色釉光在那声响翻上来的同一时刻从完整的覆盖层表面渗出了一层血红色的雾气,那层雾气从道种表面升起来之后没有散去,它开始包裹道种。
那层血红色雾气里面开始有东西浮现了,先是一尊巨神的下颌轮廓从雾气中浮出了半寸又沉回去了,然后是暗金色的龙脊纹路在雾气中弯了一下又直了回去,然后是一尊模糊的神只身影在雾气中转了一圈又融散了,然后是一条暗金色的魔影在雾气中翻了一个面又隐去了,然后是一簇暖金色的万家灯火在雾气中亮了一瞬又灭了,然后是一头巨猿的肩背轮廓在雾气中微拱了又平了,然后是一只玄鸟的翅尖轮廓在雾气中划过了又收了,然后是一头玄武的龟背轮廓在雾气中铺开了又缩了,然后是一头白虎的爪痕轮廓在雾气中切过了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