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龙泉村。
炊烟升起来了,老槐树的树冠在晨光里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韩松站在村口,端着保温杯。猎奇哥蹲在院门口,胖子抱着灵狐站在他旁边。方大宝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翻过第二道山梁,路开始往下走。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越来越稀,地面上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无声无息。新球自动调亮了光,蓝白色的光柱在前方扫来扫去。小远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到队伍最前面,四条腿跑得飞快,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翻过第三道山梁,方大宝看到了那条干河。韩松说得对,一条干得不能再干的河,河床比龙泉村外面那条宽三倍,两岸的石壁高得看不到顶。
方大宝跳下河床,踩在干裂的泥板上,顺着河往前走。
新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闪着蓝白色的光,跟着新球的节奏一明一暗。小远跑在最前面,尾巴竖着,像一面深蓝色的小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河分岔了。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左边窄右边宽。方大宝往左拐,河床越来越窄,石壁越来越近,到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小远比他跑得快,从石壁缝里钻过去,在前面“啾啾”叫,像在催他快点。
方大宝挤过石壁缝,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不大,方圆几十步,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
石板中央,蹲着一个人。楚凌云。他靠着一块石头坐着,铁棍横在膝盖上,石猴蹲在他肩头。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左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已经干了。但他醒着,眼睛睁着,看到方大宝从石壁缝里挤出来,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方大宝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楚凌云手臂上的伤。刀伤,不是星兽抓的,是利器切的。
“谁干的?”方大宝问。
楚凌云没回答,目光越过方大宝的肩膀,看向石壁缝的方向。
石壁缝里又挤出来一个人。不是猎奇哥,是一个方大宝没见过的陌生人,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方大宝没见过的光——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年轻人看了一眼方大宝,又看了一眼他肩头的小远,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楚凌云身上。
“这就是你要等的人?”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不怎么样。”
楚凌云没理他。
方大宝把手按在柴刀上,看着那个年轻人。“你是谁?”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从石壁缝里彻底挤了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朝空地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叫殷北。你爸欠我师父一条命,这笔账,你得还。”
方大宝的手顿了一下。年轻人走远了,消失在了空地的尽头。方大宝转过头看楚凌云。楚凌云闭上了眼睛,靠在石头上,像是在睡觉,但他的嘴唇在动。方大宝凑近了听,听到他在说:“别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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